我杀了他(1)_东野圭吾

一

　　▼神林贵弘之章

　　§1

　　将挂在角落的最后一件浅绿色雨衣从衣架上取下，衣橱整个清空了。我踮起脚尖检查上方的架子，再回过头看看美和子。她正将雨衣整齐迭好，放进一旁的纸箱里，光泽亮丽的长发遮住了她半张侧脸。

　　“这样衣服就全都收完了吧？”我望着她的侧脸问。

　　“嗯，应该没有遗漏才对。”她手没停歇地回答着。

　　“这样啊。不过要是你漏掉甚么，随时都能回来拿的。”

　　“嗯。”

　　美和子将雨衣仔细收好，阖上纸箱盖，接着像在找甚么似地左右张望后，拿起纸箱后头的胶带。

　　我手插腰，环视美和子这不到三坪的房间，房里摆放着过世母亲曾用过的抽屉式旧衣柜，这里也已经清空了。美和子所有的衣物，都收在这个旧衣柜以及另一个复合式衣橱里。每天她都会根据天气、流行以及心情，从众多衣服中精心搭配出最适合的一套穿去上班。她严禁自己连续两天穿同样的服装上班，说是怕被人误会她外宿。对我这种一周七天都穿同套西装也稀松平常的人来说，这个原则真是麻烦。但看她穿甚么样的衣服走出房间，倒是我每天早上的一大乐趣。但今后我将再也无法享受这个乐趣了，也是我不得不放弃的事情之一。

　　美和子将纸箱封好，砰地拍了一下箱子上方。

　　“好，完毕。”

　　“辛苦了。”我说。“你累了吧？吃点东西吧。”

　　“家里有甚么？”美和子侧着头想。看她的表情，是在回想家中冰箱有些甚么。

　　“有拉面。我来煮。”

　　“不用了，我来。”美和子弹也似地站起来。

　　“没关系，今天就由我来吧。”

　　我的手环住她的腰，轻轻使力往我这边拉。这样的举动并没甚么用意，至少我自以为没有。但美和子似乎不这么认为，她的笑容变得不自然，然后像滑冰选手的舞伴一般，圆滑地旋转身体离开了我的臂弯。

　　“我来煮。谁叫哥哥每次都把面煮得太烂。”说完，她步向走廊，下楼去了。

　　我望着微微残留着美和子体温的手，叹了一口气，走向放在浅紫色地毯上的纸箱，抬起它掂了掂重量，发现只装了衣服的箱子意外地轻。我抱起纸箱，再次望着屋内。邮购买来的廉价架子、母亲遗留的衣柜都还维持原状，但熟悉的书桌消失了。这让我不禁回忆起美和子面向深茶色书桌，像画画般用钢笔在稿纸上写字的模样。她工作时会使用文字处理机和电脑，但写诗时一定是手写。

　　房间的窗户面向一条狭窄的私人道路，一阵微带湿气的暖风从外头吹了进来，白色蕾丝窗帘随之摇曳。

　　我把纸箱放在地板上，关紧窗户，上了锁。

　　＊＊＊

　　我们的家占地有五十坪出头。一楼除了稍大的开放式厨房外，还有两间相连的和室，二楼是三个西式房间。这栋房子是父亲在快四十岁时盖的。虽说是他盖的，但父亲其实没有付头期款，也没有向银行贷款。我听亲戚说，祖父去世后，父亲继承了遗产，但由于缴不起遗产税，不得已只好将之前住的大宅卖掉，剩下的钱拿来盖这栋房子。这也是我们神林家失去祖传土地与房子的经过。

　　我在一楼的开放式厨房吃了美和子煮的味噌拉面。美和子用发夹将长发别在脑后。

　　“他家那边要等旅行回来再整理吗？”我趁着吸拉面的空档问。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因为实在没时间。明天光准备婚礼和旅行就够忙了。”

　　“说的也是。”

　　我看了看贴在墙上的月历。后天，也就是五月十八日，被红色圆圈圈了起来，这一天即将来到，尽管画这个红圈时，我以为还有段时间。

　　吃完拉面，我放下筷子，手肘靠在餐桌上撑着脸。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还是考虑卖掉这里？”美和子不安地问。

　　“我还不晓得到底该不该卖掉，也可能租给别人吧。不过无论如何，我不打算继续住在这里。一个人住太大了。”

　　“哥哥，”美和子装出笑脸说，“你也找个人结婚就好了啊。”

　　我很清楚她应该是鼓起莫大的勇气才敢说出这句话，所以我没有回视她的脸。

　　“也对，我会考虑的。”

　　“嗯……”

　　我们陷入短暂的沉默，美和子也放下了筷子。碗里的拉面还没吃完，但看样子她已经不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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