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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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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回到家已经过了下午四点。百合惠不在,但有说等手术顺利结束就会联络夕纪。由于这场手术可能进行到晚上,百合惠事先交代夕纪自己吃晚饭。夕纪打开冰箱,里面已经放着几道菜,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 提早吃完晚餐后,夕纪看电视、翻杂志来打发时间。但是,不管电视还是杂志,她一点都无法专心看,不时看着时钟。 晚上十点过后,电话终于响了,是百合惠打来的,但不是来通知手术已经结束了。 她说,好像还会更久。 “为甚么会更久?本来不是该更早结束吗?” “是啊……反正,好了会跟你讲,别担心,在家里等。” “我当然担心啊,我也要去医院。” “你来也帮不上忙呀!不会有事的,听话。” “好了就要告诉我哦!” “知道啦。” 挂上电话,一阵强烈的不安包围了夕纪。父亲的面孔在脑海浮现。一想到他也许正在生死边缘徘徊,便全身发抖。 她已经无法思考了。关掉电视,在床上缩成一团,胃部又沉又闷,反胃感接二连三袭来。 下一次电话响起,是半夜一点过后。夕纪接起,来电的不是百合惠,而是一个亲戚阿姨。 “夕纪,跟你说哦,医院的人要你现在赶快过来。阿姨现在去接你,在阿姨到之前,你可以准备好吗?” “手术结束了?” “嗯,结束是结束了……” “怎么回事?为甚么要我现在过去?” “这个啊,等你来了之后再请他们告诉你。” “我现在就过去,阿姨不用来接我没关系。” 夕纪挂上电话,立刻奔出家门,搭上计程车,赶往医院。心跳剧烈得甚至让她胸口发疼。 匆忙赶到医院,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夕纪正想先到父亲昨天住的病房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叫她的人,是亲戚阿姨。 夕纪一看到阿姨,便开始发抖。阿姨双眼通红,显然前一刻还在哭。 “夕纪……跟我来。” “阿姨,怎么了?我爸的手术怎么了?” 但是,阿姨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推着夕纪的背往前走。 夕纪没有再问下去。她怕得到的,会是非常悲哀的答案,一个即使隐约察觉、也不愿面对的答案。她只是默默地走着,感觉好像开始晕眩,脚步也不稳了。 阿姨带她去的,是她从未去过的楼层。长长的走廊尽头,有一个房间的门是打开的。阿姨说就是那里。 “我爸……在那里?” 夕纪这么问,但阿姨没有回答。她没看阿姨,不知道阿姨脸上是甚么表情,但她的确听到呜咽声。 夕纪怯怯地往那个房间走去,阿姨并没有跟过来。 当她走到房间附近时,有人出来了,是穿着白衣的西园,他低着头,一脸疲惫,脚步沉重。 他注意到夕纪,停下了脚步,睁大眼睛,每一次呼吸,胸口便上下起伏。 医生甚么都没说,也许是在想该怎么说。夕纪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再度朝房间迈开脚步,她不想听医生说话。 一进房间,眼前出现了一块白布。 那里有一张床,有人躺在上面,白布盖在脸上。有人在床前,坐在铁椅上,头垂得低低的,是百合惠。 脑袋一片空白,夕纪叫喊着,但自己听不见。她冲到床边,以颤抖的手掀开白布。白布下,是健介安详的脸,双眼是闭上的,好像在睡梦中。要活就要活得很酷——父亲的话在耳畔响起。 骗人!这不是真的!——她叫喊着。 就这样,夕纪失去了最爱的父亲。 ▼3 窗帘轨上挂着一件淡粉红色护士服,应该洗过了,但衣角还留着一块小小的污渍。如果连这种小地方都要在意,大概当不了护士吧——穰治自行做了这种解读。 望在餐桌上竖起一面A4大小的镜子,开始忙着化妆。今天值夜班,她任职于帝都大学医院,那里的夜班值勤时间从半夜十二点二十分开始。 望一边在圆脸上抹粉底,一边抱怨工作。她对于休假少感到不满。不仅不能请年假,就连排好的休假也经常被要求销假加班。穰治认为这样可以赚不少钱,没甚么不好,但才二十一岁的望,宁愿少赚一点钱也要时间玩乐。 穰治只手枕着头,躺在床上抽烟,烟灰就抖落在枕边的名顿(Minton)茶盘。第一次来这里时,他问望有没有烟灰缸,她想了一会儿才拿出这个。从此,高级瓷器便降格为穰治专用的烟灰缸,但对此,望甚么都没说。有时候还会洗干净,与备用的烟摆在一起。 穰治认为,如果和这样的女孩结婚,自己也有机会得到幸福。当然,正因为可能性是零,才会有这种空想。 望的话题不知不觉已转移到患者身上。她说,很多曾经一脚踏进棺材的患者在捡回一命之后,就变得异常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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