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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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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纪见到这位医生,纯粹是出于偶然。某天放学后,她和同学们逛车站前的文具店,其中一个同学告诉她:夕纪,你妈在那里。 文具店对面有一家咖啡店,店里的自动门开启时,刚好看得到店内的情况。 夕纪过了马路,站在咖啡店前面。自动门一开,百合惠的确在里面。她面向这边坐着,好像和别人在一起。 不久,百合惠也发现了她,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然后向她轻轻招手。 坐在百合惠对面的人回头了。对方是一名五官分明、看来很认真的男子。 他就是西园阳平。夕纪深信他是拯救父亲性命的人,恭敬地向他行礼,说了声拜托医生治好爸爸。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西园医师这么回答。笑的时候露出的牙齿很漂亮。 他们为甚么在那种地方碰面,夕纪没问,因为她不觉得奇怪,她认为他们一定在谈论健介的病情。 当晚,夕纪把遇见西园的事告诉健介,他却没有吃惊的样子,显然百合惠已经告诉他了。医生长得很帅吧——健介笑着这么说。 之后,平安无事的生活又持续了一阵子。正当夕纪逐渐不再担心父亲的病情时,健介发生了一点异状。当时,他们正在吃早餐。 健介突然放下筷子,按住喉咙下方。 百合惠问他怎么了。 “嗯……好像有点噎到了。”健介皱着眉,偏着头。“本来是后天才要检查的,不过,我看还是先去一趟医院好了。” “还好吗?”夕纪望着父亲。 健介微笑了,“没甚么,别担心。” 但是,他没有继续吃饭。 他向公司请假,到了医院,就直接住院了。一个星期后动手术的消息,是当天晚上很晚回家的百合惠告诉夕纪的。 手术这个名词听起来如此沉重、充满了压迫感。夕纪虽然不知道具体上会做甚么,但光是想到手术刀将割开父亲的肉身,便觉得呼吸困难。 那天晚上,她迟迟无法入睡,想起床喝点东西,却看到起居室有光透出来。 门开了一条缝,看得见百合惠的身影。她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专心沉思,双手端正地放在膝上相扣。 夕纪想,妈妈在祈祷手术成功。 那时候,她也无法想象有其他可能性。 健介住院的第二天是星期六,所以学校一放学,夕纪便直接到医院。 健介住的是六人房,他正盘腿坐在靠窗的病床上看周刊,一看到夕纪,便笑着打招呼。 “爸爸看起来精神很好呢。” “很好啊!简直像没病一样,无聊得不得了。” “一定要躺在床上吗?” “我好歹也算病人啊。他们说,要是到处乱跑,破裂就糟了。” “破裂?”夕纪一惊,急忙问。 健介指指胸口。 “他们说血管的瘤已经长得很大了。不过,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破吧。” “要是破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耶。”他歪着头想。“不太好吧!所以才要动手术啊。” 事实上何止不太好,很多病例都以丧命收场,健介并没有直言相告,他当然是不希望女儿担心吧。 夕纪看到父亲健康的模样,不安感减少了几分。她星期天也到医院探望,周末过后天天到医院报到。健介没有任何异状,每次看到女儿便直喊无聊。 到了手术前一天的星期四,健介难得以认真的表情对女儿这么说: “夕纪,你将来想做甚么?” 夕纪曾经和百合惠谈过高中升学的事,但被父亲问到将来,就她记忆所及,这还是第一次。 她老实回答还不知道。 “是吗?慢慢想,以后就会找到方向。” “会吗?” “你可不能活得浑浑噩噩哦!只要好好用功,替别人着想,很多事情你自然而然就会懂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才能完成的使命,每个人都是怀抱着这使命出生的,爸爸是这么认为。” “好酷哦。” “可不是吗!既然要活,就要活得很酷啊!”说着,健介眯起眼笑了。 为甚么他会说这番话,夕纪并不明白。过了好几年,她依然不明白。也许父亲并没有深意,但当时的对话,却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里。 星期五当天动手术,夕纪照常上学。出门时曾和百合惠提到手术,但气氛并不严肃,百合惠的表情一如往常,也像平时一样做早饭给她吃。 即使如此,到了近中午的时候,夕纪便开始坐立难安,因为她知道手术将在十一点左右进行,光是想象父亲躺在手术台上的模样,手心就出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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