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53)_东野圭吾

五三

　　晃彦无视她出声阻止，打开笔记本，瞬间他的脸色刷白。

　　“和仓兴司……这是和仓的父亲写的吗？原来如此，他父亲在调查那起事件啊。”

　　话一说完，他低头俯视美佐子。“为甚么你会有这种东西？”

　　“他借我的。”

　　“借你？你别说谎！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借给素不相识的人？”

　　“我们……才不是素不相识呢。”

　　美佐子把心一横，心想，“与其隐瞒一辈子，不如坦白比较好。”

　　“他是我的旧情人。早在遇见你之前，我就认识他了。”

　　美佐子发出几近吶喊的声音。晃彦彷佛镇慑于她的叫喊，霎时愣住了。但他马上重新振作精神，歪着脸说：

　　“和仓他？你以为你那样胡说八道，我就会……”

　　“我说的是真的！”美佐子斩钉截铁地说，“他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你应该最清楚我曾经和男人交往过。”

　　“他……”

　　晃彦交互看着笔记本和美佐子的脸，随即像是要转换心情似地摇头。

　　“原来是那么一回事，和仓和你……而我娶你为妻。天底下居然有那么碰巧的事。”

　　然后，他像是察觉到甚么似地盯着美佐子。“你们两个一直瞒着我保持联络吗？”

　　“他在怀疑你，他相信是你杀害了须贝先生。他连你为甚么非那么做不可，还有秘密就藏在这本旧资料夹都看穿了。”

　　“犯人不是我。”

　　“那么，你那一天为甚么要回家里来呢？”

　　“那一天？”

　　“你回来过不是吗？我看见你从后门出去了。”

　　美佐子看见晃彦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散发出冷酷光芒的黑色瞳孔彷佛在左右晃动。

　　美佐子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说不定他会杀了我。

　　但下一秒钟，晃彦恢复了冷静。他大步走向美佐子，蛮横地一把抢过资料夹。

　　“你太过分了。既然如此，把一切的事情告诉我。”

　　“你用不着知道。”

　　“我知道也无妨吧？毕竟……我们是夫妻呀。”

　　美佐子对自己讲出来的话感到震撼。眼泪毫无预警地夺眶而出，流下脸颊滴落。

　　晃彦好像也不知道该说甚么才好。两人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说：“你不要知道比较好。”

　　“可是……”

　　“这本笔记本，”他说：“由我还给和仓。你不准向其他人多说一句。”

　　美佐子用毛衣的下襬擦拭泪湿的脸庞。泪是止住了，但心里却空了一个大洞。

　　“我要回娘家。”

　　美佐子泣不成声地说。接着又是一小段沉默后，晃彦才回应：

　　“随你便。”

　　§8

　　勇作回到公寓正好凌晨一点钟。商讨今后的调查方向，不知不觉就到这么晚了。

　　他脱下身上的衣物，只穿一件内裤钻进了从来不折的被子。棉被有股臭味，不知道有几个星期没拿出去晒太阳了。

　　拉了一下日光灯上长长的绳子，“唧”的声音霎时消失，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勇作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

　　勇作心想，案情因为那封密函而有了进展，他本来就不认为弘昌是凶手。这次的命案背后隐藏着更重大的秘密。寄出密函的人，如果不是晃彦，肯定就是跟他一样，和那件秘密相关的人。

　　那究竟是个甚么样的秘密呢？

　　勇作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试图抓住甚么。

　　——国立诹访疗养院吗？

　　他的脑中想起了山上老人说的话，上原雅成在那里一定有了某种划时代的发现。但他命中注定没有机会做研究，使得那项发现化为泡影。

　　——但难道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发现吗？

　　勇作想到瓜生工业的创办人——瓜生和晃。他是一个能够将独特的创意巧思化为产品特色，让事业蒸蒸日上的人。如果是他的话，那么即使是完全不同的脑医学专业领域，说不定也会想到甚么有效的活用方式。

　　上原博士曾经派驻在瓜生工业内部的医护站，但他本人却拥有一家大医院。他告诉山上老人，他去那里是为了做研究。

　　——瓜生和晃注意到了上原博士的研究。而瓜生之所以利用医护站这个幌子，会不会是为了让上原博士更深入地做研究呢？

　　但那项研究因为某种原因，必须永远保密，于是研究结果和数据便被机密地保管在瓜生家。

　　勇作推论那就是那个关键的资料夹。

　　但有一点他不懂，那是一项甚么性质的研究呢？

　　为何非永远保密不可呢？

　　与其永远保密，不如将资料夹处分掉就好了吗？

　　须贝正清为甚么想要得到那个东西呢？还有，瓜生家为甚么绝对不能将它交给须贝呢？

　　勇作隐约地想象出了一个须贝正清的目的。他今天曾针对正清接触过的大学教授，进行了初步的调查。

　　由于正清才刚和三位教授接触，因此他们都不知道他的目的。然而，共通之处则在于，他积极地提出共同研究的计划。

　　梓大学的相马教授正在进行以分子层次解析人类神经系统的研究，修学大学的前田教授是脑神经外科的权威。

　　而北要大学的末永教授则是持续研究人工器官的学者。

　　将三位教授的资料排在一起一看，好像能看出他们的共通之处，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勇作在黑暗中搔头。案情看似有了重大进展，实则还在原地踏步，犹如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窘境。

　　上原雅成究竟在瓜生工业的医护站里做甚么研究呢？该怎么做才能调查当时的事情呢？

　　——只要得到那本资料夹的话……

　　剩下的只好将希望寄托在美佐子身上了。只要她设法从晃彦手中取得资料夹，所有的谜团应该就能就此解开。

　　勇作很担心，不知道她进展得顺不顺利。当她听到说不定因此能弄清“命运之绳”时，眼神突然起了变化。

　　——命运之绳……？

　　勇作想起她的父亲，突然对美佐子说过的一件事耿耿于怀。她说她父亲是上原博士的旧识，也曾住在红砖医院。

　　而且听说她父亲不是一受伤就住进那里，而是先到别家医院接受检查，后来那家医院才指示他们转院到上原脑神经外科医院的。

　　美佐子说，在那之后她就感觉到了“命运之绳”的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勇作感觉全身逐渐发热起来，总觉得有甚么东西在脑中膨胀。

　　“搞不好……”

　　勇作从棉被里起身。同时，脑中灵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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