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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

我一手拿着装啤酒的玻璃杯，另一手敲打着玩具钢琴。这个玩具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却有种一时之间遥远的记忆被唤醒的感觉。 　　“我知道这么说很失礼。”亮子语带保留地说：“但你的感觉真的跟瞬介好像喔，彷佛他此刻就在我身边。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最幸福、心情最平静了。现在跟你在一起，也有同样的感受。” 　　“真不可思议。” 　　“嗯，不可思议。好像瞬介回来了。”她的眼神彷佛在做梦。 　　“我有个请求。”我说：“这架玩具钢琴可以给我吗？” 　　亮子似乎不了解这句话的意思，半张着的嘴阖不拢。“送你是无所谓……，但你要这种东西做甚么？” 　　“没甚么特别的理由，单纯只是想要而已。” 　　亮子看着我，又看看钢琴，一会儿之后，露出甜甜的微笑。 　　“好啊，你带回去吧。留在家里也没用，况且——”她吸口气继续说：“这么一来，好像对这架钢琴也比较好，感觉本来就是该让你带走的东西。” 　　她到隔壁房间拿了一个大纸袋回来，刚好装得下玩具钢琴。 　　“我待太久了，该回去了。”我提着纸袋站起来，“抱歉，造成你不少困扰。” 　　“别这么说。”亮子摇摇头，“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 　　“让你想起很多不愉快的事吧？” 　　“不要紧。再说，最近也有其他人来打听过瞬介的事。” 　　正准备下楼的我一听，停下脚步转过身，“打听京极的事？是谁？” 　　“他们自称是在东和大学研究犯罪心理学的两个人，记得是叫山本和铃木吧。” 　　“东和大学？”想不起来这两位是甚么人，“长甚么样子？” 　　“两个都是男的，一个是头发全白的老先生，另一个是年轻人，身材很瘦，而且有种说不出来的阴沉。” 　　是堂元和若生。那两个家伙来打听京极瞬介，等于为我的假设做了有力的背书，这表示他们显然也察觉到我的改变是来自京极的影响了。 　　“那两个人……有甚么问题吗？”她担心地问道。 　　“没事。世界上就是有这种做些乱七八糟研究的人。”下楼梯之后，我再次转身面对她，“谢谢你提供很多宝贵的资讯。” 　　“是吗？我还是不太懂你为甚么想知道那些事呢。” 　　“你不用知道。”我伸出右手，“请好好保重。” 　　亮子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跟我握手。 　　就在这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奔窜，所有神经集中到掌心，我清楚感受到脑部发出的电流传递到手臂，同时她传送过来的讯号似乎侵入了我的大脑深处。 　　我看着亮子，亮子也凝视着我。 　　“啊啊，真奇妙。”她低喃，“感觉好像遇到了非常怀念的人。” 　　“我也是。”我告诉她，“我觉得自己就快爱上你了。” 　　亮子抬头看着我，双眼湿润，“很抱歉我这么说，但是，只要你说出口的事，不管甚么我都答应。” 　　有股冲动驱使着我想紧紧拥抱这名女子，我知道她也正期待着。 　　“你爱京极吗？” 　　“别想歪了。不过，那小子的确是我的一部份，而我也是他的一部份。” 　　脑波呈现同样的频率。京极需要这个女子，但是，和这个女子的结合，连带等于我接受了京极的支配。 　　亮子的颈部渗出汗水，T恤紧贴着肌肤，女性的曲线展露无遗。我感觉双腿之间的高涨。不行，千万不能受他控制。 　　我用力甩甩头，彷佛斩断一切似地放开手，而我和亮子实际上的联系也在这一瞬间倏地断开。她同样感觉到了吧，只见她带着落寞的眼神直盯着自己的手。 　　“我很庆幸自己今天来这一趟。”我说。 　　“如果你下次再来——”她话没说完就摇摇头，“我没资格说这种话。” 　　“我们最好别再见面了。”我正视她的眼睛说：“再见了。” 　　“再见了。”她也低声说。 　　出了玄关，一步步远离京极家，但还是有股力量试图要我停下脚步，就像硬要把磁铁的S极和N极分开时所感受到的抗力，直到我上了电车，那股力量还持续了好一会儿。我一径望着刚才京极亮子握过的手。 　　随着离自己熟悉的街道愈来愈近，我对京极亮子和那间旧房子的怀念情绪也逐渐转淡，但不可否认的是，那股精神上的安稳也同时慢慢消失，我的内心开始涌现沸腾的愤怒及憎恨，怒气持续升高，几乎就要冲破我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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