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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


  大玉儿淡淡一笑:王爷被尊为“皇父”,我怎么还有颜面自居为“国母”呢?

  多尔衮沉默了一会儿,勉强开口道:玉儿,这个封号,是有道理、有典故的,内阁的大学士都说……

  大玉儿冷冷地打断道:他们有学问,说出来的道理典故,我也不懂。等皇帝回宫,让他们跟皇帝说去吧!

  多尔衮忍着气,沉默了一会儿,顾左右而言他:吴克善他们父女就快到京了,你……还是坚持要他们大婚?

  大玉儿平静地:用不着您操心,和蒙古结亲是皇帝的责任。我会劝皇帝,娜木钟小时候就算高傲些,可如今都大了,何须还抱着过去的成见,耿耿于怀。

  苏茉尔小心翼翼地瞥了多尔衮一眼:是啊,小时候的事儿,哪儿能做数。就像王爷,当年还小的时候,凡事都为人着想,如今啊,就不再顾虑别人了!

  多尔衮闻言,不甘示弱,横了大玉儿一眼:是啊,小时候的事儿,哪儿能做数。就算小时候山盟海誓,如今也早就抛在脑后,撂开手了!

  大玉儿知是在说她,心中委屈气愤,转过身去,忍不住道:你说这话没良心!难道这会儿的处境,是我愿意的吗?

  大玉儿哽咽着说不下去,多尔衮心软道:玉儿,算我说错了。

  大玉儿不依不饶地道:什么“算”你说错,你本来就错!

  多尔衮一脸尴尬,苏茉尔识趣地收了杯子道:茶凉了,奴才给换一换。

  等苏茉尔出去,大玉儿想了想,低声埋怨道:你就不能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硬要弄个什么“皇父摄政王”,明摆着跟皇上过不去,教我夹在中间,多为难!

  多尔衮赌气地:我心里头不痛快,谁也别想过得舒服!

  大玉儿不满地:瞧你说的!你如今权倾天下,还有什么不痛快!

  多尔衮报怨道:我无妻,无子,你知道每夜独对孤灯的滋味吗?有回我听见人说“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真是说到我的心境里去了。

  大玉儿低声道:谁也没拦着你,找个知心合意的人。你过得舒心,我也为你欢喜。算我求你了!

  多尔衮低声答道:我试过。可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你明白吗?说到这,他烦躁地问: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

  大玉儿:我是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了!我没有选择,可是你有!你有选择!你可以过一个你想过的下半辈子!你何苦自寻烦恼啊!

  多尔衮神情坚定地:我想过的下半辈子,就是跟你一起过!

  大玉儿怔住,心如潮涌,忍不住哭了:无奈……也办不到啊!多尔衮……

  多尔衮将她搂进怀里,两人相拥着哭了一会儿。

  多尔衮深情地望着大玉儿问:玉儿,难道你不想?

  大玉儿拭泪道:怎么不想?从十几岁我就想嫁给你了!

  多尔衮自信地:命运该补偿我们了!玉儿,让我想办法!

  大玉儿绝望地摇头:没有办法。福临那关就先过不了!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叔父,皇太后和摄政王,你要他这个当儿子、当皇帝的,如何面对世人的眼光,如何自处于天地之间?

  多尔衮激动地:你尽顾着别人,从来不顾咱们自己!别想那么多了!想想咱们自己!想想咱们自己!

  多尔衮转身而去,大玉儿哭着想拦他却拦不住,嘴里叫道:多尔衮!多尔衮!

  大玉儿望着多尔衮的背影哭得更伤心了。

  晨曦鸟语中,顺治在西山园林院墙外徘徊,不时踮起脚尖朝里痴望。

  小唐忍不住,上前劝道:万岁爷,咱们该启程回宫了吧?

  顺治低头,神情怅惘,好半晌,摇摇头,轻声但坚定地道:不!

  他们又来到溪边树林里,躲在山石后,窥探张望,只见到其他格格与侍女们三三两两在林间嬉戏、闲聊,惟独不见董鄂。顺治大失所望,懊恼不已。

  夜晚,顺治与方丈漫步在清凉寺的小径上。方丈神情淡然,顺治却显得很苦恼。

  顺治叹道:方丈,朕……尝到执著的苦恼了!

  方丈淡淡一笑:情到深处,便为情所困。先是痴迷,而后贪爱,最后是嗔恨以终。“情困”是一切烦恼的根源,没有比这个更厉害的了!

  顺治无奈地:可是,被情爱所迷惑束缚,只要是人,几乎都无法避免啊!

  方丈点头道:的确,爱欲似大河,容易使人沉溺,而且难以渡越。

  顺治苦恼地:我想她!

  方丈劝道:想得苦,就莫想!

  顺治摇头:我又不愿不想!我盼望她在身边,盼望永远跟她在一起。

  方丈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天上白云,忽然道:圣上,请看!

  顺治不解地抬头看天,天上一轮满月,几缕薄云。

  方丈沉吟着念道:古人说,“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自是第一流人物”。

  顺治困惑地问:第一流人物?

  方丈意味深长地答道:第一流人物,看白云虽是至美,却不想拥有,只想心领神会,这是多么高的境界!

  顺治抬头看天上白云,摇摇头,苦笑道:这境界太难了!凡人能够做得到吗?

  京城繁华大街的一个饭庄小花厅里,众官员围桌饮宴,一眉清目秀的小旦正唱着昆曲。

  席中,何洛会、钱谦益隔着桌面敬酒,这时,小旦正唱到高潮,众官员掌声如雷。何洛会向钱谦益使了个眼色,钱谦益一怔会意,两人趁着热闹时没人注意,一前一后地离了席。

  来到雕花格扇后,何洛会与钱谦益低语。

  何洛会拱手道:有件事儿,我想请教您老。

  钱谦益忙摇头:不敢,请直说。若有下官能够效劳之处,义不容辞。

  何洛会叹道:唉,我有点儿担心哪!摄政王多年来抑郁寡欢,忧能伤身,精神大不如前。咱们这些人,不能不虑及日后。更何况,皇上就快亲政。总而言之,摄政王在位一日,咱们风光一日,倘若大权一旦旁落,咱们……就祸福难料了!

  钱谦益迟疑地:那么……为了让王爷积极振作,是否该劝摄政王再娶?

  何洛会苦笑:说得容易!这一时半刻上哪儿找位福晋去?还得王爷中意!不过,我心里倒有个人。若娶到这一位,非但能让王爷心满意畅,而且能令王爷的权位,比今日更高几分!

  钱谦益惊疑地:你说的是……

  何洛会毫不隐瞒地:请圣母皇太后下嫁摄政王!

  钱谦益一怔,点点头:果然被他料中了!

  何洛会疑惑地问:您说什么?

  钱谦益忙摇头:喔,没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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