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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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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琴也在笑,也许也是因为宽慰。 她还有其他叮嘱要说:“如果你想离开这个行业,最好不过了。管弦对你的照顾有限,这个圈子里的是非是不长眼睛的,你不认得它,它也未必认得你,但是因为天时地利,就会找上你。”然后她又说,“对别人的帮助我晓得你不求回报,但是先顾牢自己再讲。” 莫向晚听住了她的话,她也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她从不在人后讲人是非,此刻仅同即将远离的秦琴分析她自己的形势而已。 “这些年‘奇丽’发展得过分快了,外债累牍,全靠于太太周旋。大老板一手抓正业一手抓副业,现在越看越明了,如果有一天正业变成垂帘听政的势态,照我的背景,很难自处。这些只是内因,还有林林总总的外因。在公,以前我尽忠职守,是为负责,老板支我薪水,我出人工,一切分属应当。在私,非非出生的时候,户口有多难办?我被计生办罚款罚到连水电煤都付不起,非非的户口最后能和管姐的户口挂在一起,都是他帮忙办到的。但林湘最近的事情让我感伤,人前笑人后哭,我感觉好累好累。” 秦琴安慰她:“累了就要休息,停一停再出发。你不是我这样的专业人员,许多工作触类旁通,以你的努力上手不难。” 莫向晚在这厢点头:“秦姐,我记牢了。” 秦琴在挂电话前,最后提醒说:“我向来不是说人长短的人,上一次管弦确实处事霸道,但她还是会做人的人,后头也同我打招呼。说真的,我看不透她,她至于为于江做到这个地步吗?”她停一停,容莫向晚把话听进去,再讲,“还有一个人你自己注意了,你曾经帮助过的人未必个个都会当你好。” 莫向晚心念一动:“叶歆?” 秦琴冷笑一声:“初出道的黄毛丫头不知感恩倒也罢了,但你帮人时候也要看一个准。” “我晓得了。或许她为我没让她上艺术节才言辞出格了。” 秦琴讲:“你晓得就好。” 挂上秦琴的电话,莫向晚带着又变作孑然一身的茫茫然傻坐在沙发上。她俯下身来,正看到沙发柄上的那朵小花,葱翠又雪白,能成为她的另一种力量之源。 她由此而站立起来,在窗外的深秋的风凛冽地飞掠过脸庞时,她果断地将那绺头发拢到耳后,不让它们遮挡住自己的视线。 莫向晚想,自己和秦琴一样,需要一个重新出发的起点了。但是她的过去不肯放过她,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梅范范。 梅范范的声音略带着哭腔,她说:“晚晚,怎么办?” 莫向晚又坐回到沙发上去,问:“怎么了?” “我要完蛋了,这一次肯定要完蛋了。晚晚,飞飞姐找我了。” 莫向晚心底的前尘“轰”地腾云而起,成为无法扫灭的飞虫。她费尽千般的心思,万般的心力,终于还是被这条索又寻了回去。 有人如她一样被寻了回去。 梅范范说:“她要我给她五百万,不然把我以前的照片卖给记者。我的新片还没有开拍,祝贺说如果我再有任何丑闻,导演就不会用我。我不可以出事的,不可以的。” 莫向晚的心被搅乱成一团,她企图理顺一些头绪,问:“什么照片?” “还有什么照片?以前有一些人有点特别的爱好,我拿了别人的钱就要陪到底。我只是一个新人,这么多人保着的阿娇都没能逃出生天,我怎么办?我的前途就要毁了。” 莫向晚恨透了这总也扯不开的过往。她厉声说:“那么你就报警,知道吗?你必须要报警。” 梅范范说:“怎么报警?一报警我什么都完了。飞飞姐说如果我报警,第二天照片就会群发出去。她是在这行里混的,她知道好些人脉的。我翻不了身了。你知道吗?我这些年有多辛苦?我以前只是中专生啊!我为了好好地过,也是拼了命考上北影的。个个导演都说我有天分,我不甘心就这么功亏一篑。”她说着说着发了狠,“晚晚,你帮帮我好不好?五百万我没有,我可以凑个七八十万,但是我要和飞飞姐讲价钱。我一个人跟她说,会被她欺负了去的。你帮我壮壮声势好不好?” “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能够次次都给她钱吗?” 莫向晚这样问,那头梅范范那样答:“我知道我知道,但我的把柄太多了,我的年龄,我的学历,我以前的经历,我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任何依靠,这些东西一曝光,桩桩都是定我死罪的,不要说以后不会有导演敢用我,连我的那位经纪人都不会管我。”她是那么急切地恳求着,“晚晚,我要先过这个难关,以后,等以后我出息了发达了,再来解决这个问题,你陪我跟她讨价还价好不好?” 她哀戚着,全然不是先前那一位春风得意的梅范范,也不是当年那位妖娆自若的范美。 她像谁? 莫向晚惊恐地想,像林湘。在娱乐圈抛开身子,被那隐形绳索一圈一圈绕,越系越紧,没有人去了解那个结在哪里,因而没有人能帮助他们解开那个结。 林湘的结,她不知道在哪里,梅范范的,她知道。这样的事故,就是翻出来的年少的荒唐,让人九死不能生。她曾同情那个讲自己“很傻很天真”的姑娘,多年胼手胝足的努力,顿时灰飞湮灭。 范美,不,梅范范的人生才刚开始,再不堪,也要向一个光明的方向去。 梅范范哭哭啼啼说:“晚晚,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莫向晚茫然地摇首。是的,梅范范除了她,不知道还能找谁,因为她们有共同的结,结着她们共同的过往。 莫向晚望着坐在书桌旁写作业的莫非。她的过往,在这个孩子出世之前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如灰飞消失不见。切了皮肉带着骨,她同梅范范,根本就是同病相怜。 她最终还是答允了梅范范,因为不得不,因为不忍拒。 挂上电话,莫向晚如拉紧的弓弦,怅然地弓在沙发上。门铃一响,她一哆嗦。莫非奔过去开门,朗朗地喊了声“爸爸”。 莫北手里提着夜宵走出来,看到坐着的莫向晚,脸上带着惊惶之色。她见是他,便站了起来,像是想要赶他走,但又没做定主意,于是不进不退地站在原地。 她有一点不对劲,莫北发觉了,好像正有莫名的恐惧正笼罩着她。 “向晚。”他担忧地唤她一声。 莫向晚警醒过来,她缓缓地坐回到沙发上,向莫北摆摆手。现在看到他,又让她掉入过去的旋涡里,她晕头晕脑,没有气力同他讲话。 莫北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让莫向晚又竖起了对他的屏障,他很想追问,但是她满脸的忧心忡忡,让他压抑住了自己,他现在能够冒昧地去进逼她。 莫北选择先哄了莫非吃完东西,给他放了洗澡水,帮他洗完了澡。 莫向晚看着莫北在自己家中忙进忙出的模样,一个体贴妻子、关爱孩子的合格父亲和合格丈夫,大约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她痴痴地瞧着,不是没有一点向往。 莫北发现了她的注视,投来关切的目光。莫向晚又想逃避了,立刻站起来,刚挪动一步,手被莫北拉住。 “我去睡觉了。你回去吧。”她说。 莫北却说:“向晚,你不要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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