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影视原著 > 大生意人 | 上页 下页 |
| 四六二 |
|
|
|
她看着张謇,像抓了根救命的稻草:“张少爷,是不是还有救?你说话呀。能把我丈夫救回来,我情愿拿自己的命去换。” 张謇为难地搔搔头:“看样子是还有一口气,可要是抬到镇上去找大夫,那也来不及呀。” “那可怎么办,你倒是说呀。”刘黑塔都快急疯了,“要我的命,我也给!” 张謇急得在地上直打转,被催得没法子,一跺脚:“我又不是大夫,就算是也不会起死回生啊。古大嫂,我在《齐东野语》上看过,上吊自尽的人,要是发现得早,尸身未坏魂魄不远,以活人口中的阳气度给他,也许能还阳。古东家是被活埋闭气,也和吊死差不多,或许这个法子管用。不过这么做的话,度气之人可要大为折寿。” 没等他说完,常玉儿也顾不得周围一群人,立时将口对着古平原的嘴,呼吸之间心中默祷:“天可怜见,要是古大哥能活过来,我情愿折寿十年、二十年,哪怕是立时就死,只要能让我再看他一眼,说上一句话,我也心甘情愿。”心中这样想着,泪水滴滴落下,将古平原抱着更紧,生怕他会离自己而去。 “动了、动了。”张謇眨着眼睛,大喜道。 果然,古平原喉间咯咯有声,仿佛这辈子才出了第一口气,艰难无比,但就是这一呼一吸之间,生死大劫已然过去了。 他慢慢睁开眼,向四周看了看,第一眼看见便是常玉儿含泪而笑,再看过去一张张脸上都是欣喜若狂的神情。 “小子,你真行。我服了你了。”刘黑塔一把将张謇举起,“我驮着你回去。”福伯带着人绕路回到工棚,走到近处便是一愣,工棚里居然隐约有灯光。 “你们是什么人?”福伯一脚踏进来,见一个干净利落的小伙子稳当当站在椅子旁,背对而坐的是个穿着玄色褂衣散角裤的女人。 那女人听有人问话,站起身转了过来。 “辅王,还认得我吗?”她凝视着面前人。 福伯闻言一惊,他的真实身份是太平天国的辅王杨福庆。寿州杀降那一晚,英王麾下二十八将一起被斩,唯有他逃出一条性命。当时他在营中与一班广西出来的老兄弟叙话,是一个亲兵假冒他的名字,被苗沛霖斩杀。 太平天国后期,滥封王爵,光是“王”就分为五等,总计被封王的人数达到两千余人,哪怕是因为在洪秀全寿典上说上几句好听的话,也能被封个王爵。当然像英王陈玉成、忠王李秀成、干王洪仁玕这样握有实权,掌有重兵的王爷,与那些“王爷遍地走,小民泪直流”的王爷还是大有区别。 与之相比,辅王也不是无名之辈,他在金田起义时就当了长毛,捐献了自己的全部家产,所以在尚未定都天京之时,就已经受封为辅王。他这个人是财主出身,略微懂得理财,并没什么大的才干,但反过来也没什么架子,很得营中士兵爱戴。 对于几万被俘的英王旧部来说,辅王的存在是一个最大的秘密,他装成一个普通长毛,藏身在盐丁中间,只要稍微有人起了歹心,官府立时就会将其逮捕处死。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也不是人人都认得他,可是能把这个秘密保守得滴水不漏,足见杨福庆在旧部中的人望。 杨福庆在陈玉成帐下多年,当然见过面前这个女人,惊喜交加地失声道:“是……是英王妃啊。” 可是他随即便想到了什么,吸了口气立住脚,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白依梅,忽然恶声恶气道:“你怎么来了,是带了官兵来抓我吗?” “辅王,你怎么这么说,我是英王陛下的妻子,怎么会带了清妖来抓他的老部下呢。”白依梅没想到杨福庆会冒出这么一句。 “哼。王妃还是王妃,就不知道是哪一家的了。”杨福庆回身看了看,吩咐道,“四处看看,要是有官军埋伏,咱们就拼了。大不了一死,下去见着英王也能堂堂正正地说两句话。”说着他用眼睛斜睨着白依梅,鄙夷之色尽显于面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将来见不得英王?”白依梅听得又气又恼。 “哼,你自愿做了僧妖头的小老婆,这事儿尽人皆知。怎么,僧格林沁死了,你又爬到谁的床上去了?是不是曾家兄弟啊,日子有单双,你大可以隔一天陪一个嘛。” 白依梅气得浑身发抖,身边的张皮绠更是怒喝一声:“你把嘴巴放干净点,不然别看是天国的王爷,我也照样揍你!” “你又是谁?”杨福庆翻了翻眼皮,傲然问道。 “捻子!” “捻子?你是张宗禹的部下。” “对,僧格林沁的头就是我砍下来的,这仇是我帮英王报的。”张皮绠骄傲地一扬头。 杨福庆哪里肯信,回头哂笑道:“吹牛皮谁不会呢。我还说昨晚上起坛,用飞剑杀了紫禁城里的同治呢。”他身后的弟兄同时哈哈笑了起来,张皮绠气得攥紧了拳头,可他确实口说无凭,真想冲过去打一仗。 “哇、哇……”这时帐中忽然传出娃儿的哭声,谁也没想到在此时此地会出现这种声音,把杨福庆及一干手下个个惊得心中一跳。 白依梅脸色煞白,紧咬着下唇,俯身从地上拎起一个大篮子,上面虚虚地铺着一层薄被。 “辅王,你记得到寿州城的前一天,陛下请你们几个老兄弟吃酒是为什么?” 白依梅这一提,杨福庆想了起来,那一晚陈玉成兴致意外地好,本来因为要投向苗沛霖,大家都有些无精打采,陈玉成却酒量甚宏,不住执杯劝酒。敬了一圈之后,才说今天这酒大有名堂,原来英王妃已经身怀六甲,就在这一天,夫妇俩定好了孩子的名字,决定取名为陈全广,全是保全的全,广是广西的广,是希望大军投降苗沛霖后,以广西老弟兄为首的太平军能够得以保全。 杨福庆一念及此,呆呆地看着白依梅揭开那层薄被,露出一张粉嫩的婴孩小脸,正在篮子里手舞足蹈,皱眉哭着。 “他、他叫什么名字?”杨福庆其实已经知道了,望着那张像煞了陈玉成的国字脸,泪水几乎夺眶而出,“是男娃?” “是,按着他的遗愿,取名叫全广。” “我抱抱,让我抱抱。”杨福庆恳求似地伸出手去,颤抖着接过孩子,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都来看看,这是英王陛下的孩子,老天有眼,英王有了后人了。” 他四面望着,大家伙都围拢过来,看着这孩子就仿佛又见到了英王那刚毅的面孔,不少人都背过身去拭着眼泪。 说也奇怪,这孩子被陌生人抱着,反倒不哭了,瞪着漆黑的眼睛,好奇地望望这个,瞧瞧那个。过了好半天,杨福庆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他茫然地问白依梅:“你在僧格林沁大营里,这孩子怎么没遭清妖的毒手?” 白依梅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帮我的忙,孩子一生下来就说按在水缸里溺死了,其实是调包了出去。”帮忙的是苏紫轩,以她的智计,做这样瞒天过海的事情易如反掌。 “你既然知道这孩子的名字,也就应该知道这名字里包含的意思。英王陛下一心想保全他的部下,我是他的未亡人,既然已经替他报了仇,那么接下来就应该帮他完成遗愿,把你们都救出去。” 杨福庆越听越糊涂,迷惑地望着白依梅。张皮绠充作护卫以来,对这位“英王妃”的事儿知道了许多,他口舌便利,一顿饭的时间便把白依梅如何忍辱负重,先是激怒僧格林沁杀了苗沛霖,后又与捻子配合,将其拖在曹州高楼寨,让捻子杀了一个千里回马枪。 “我就是追着英王妃留的暗记,才在那百里青纱帐中撵上了僧妖头,一刀把他砍了。”张皮绠望着眼前目瞪口呆的众人,得意一笑,心说这你们可信了吧。 杨福庆当然信了,他也是打了十几年仗的人,边听张皮绠口沫横飞,边在心里画图,还没等听完就知道僧格林沁之所以兵败高楼寨,完全是因为阵前失机,而这个功劳除了是捻子兵贵神速之外,倒有一大半要记在白依梅的头上。 “哎呀!”杨福庆狠狠一拍自己的脑袋,单膝向地上一跪,“英王妃,我老糊涂了,方才多有得罪,这真是百死莫赎,百死莫赎。”他懊恼极了,忽然从绑腿里抽出一把尖利的攮子,冲着自己的大腿就扎了下去。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