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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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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钦最讨厌的就是古平原的这副脸色。自打在关外相识以来,李钦时时刻刻就想压此人一头,让他打心里明白,京商大少爷的一根头发,都比一个臭流犯的性命贵重。可是偏偏“要争气,气不争”,自己一次次让古平原看笑话,输在他手里,而这古平原还总是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把李钦恨得牙根直咬。 就因为这口恶气难出,李钦也不顾这里是两江总督衙门,忽然开口道:“古东家,你那相好的英王妃,如今怎样了,僧王兵败,她该不会是也随着香消玉殒了吧。”说着咯咯笑了两声。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在这个场合,谁都要看曾国藩的脸色,说话也要对着他来说。李钦不管不顾,忽然冲着古平原来了这么一句,李万堂一怔,顿时大怒,但这里也不是训子的地方,只得在座中一揖:“小犬不识礼数,胡乱说话,还望大人恕罪。” 僧王纳了陈玉成的老婆做妾,此事曾国藩也有耳闻,对此他颇不以为然,认为是有玷官常,而且败坏国法。听到李钦的话,他诧异地问:“古东家,你认识那个伪王妃?” 古平原当然知道这是李钦在激怒自己,进而往自己身上抹黑,当着这么多官员,自己最好是能立时撇清,然而他却做不到:“大人,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因为长毛所掠,不得不屈身事贼,说来实在可怜。” 李钦装作没看到父亲阻止的眼神,扬声道:“古东家,你别忘了,你可是个私逃入关的流犯,有什么资格称别人是贼。”这话一出口,堂上堂下顿时又议论纷纷,就连曾国藩也疑惑地皱起眉头。 古平原一看这架势,要是吞吞吐吐恐怕更糟,索性全说出来。于是他原原本本地把自己私逃入关,又在京城被逮,朝廷命自己以诱降陈玉成为赎罪条件,后来因为帮助官军筹粮饷、劝降程学启,解合肥之围立了大功,这才得以恢复平民之身。 这些事情一一讲来,真把在座众人都听怔了。曾国藩点点头:“你年纪轻轻,也算是经历颇丰了,既然朝廷赦了你的罪,便与普通百姓无异。这么说,陈玉成在寿州被斩,也是你帮僧王划策喽。” 古平原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李钦略带得意地抢着道:“禀大帅,那贼首陈玉成伏法,是因为我见长毛颓势已露,星夜奔赴山东求见王爷,细陈徽州剿匪情势,王爷这才带了人马,先招安了苗沛霖,又假意受降,将陈玉成诱进寿州,一举擒杀。”他又瞟了一眼对面,“至于这古平原嘛,大 概是心念那姓白的伪王妃,迟迟不肯动作,将朝命全都抛诸脑后了。” 他自以为说了这一番话,既可以抬高自己的身价,让众人刮目相看,又能在曾国藩面前给古平原狠狠下一贴烂药。谁知道他想得大错而特错,曾国藩当初接报僧王在寿州先受降后大开杀戒,十分不悦。他认为僧王是以朝廷的名义招降陈玉成,而后背信弃义,是致朝廷的脸面于不顾,何况这样一来,今后湘军在各地本来可以通过劝降收复的失地,恐怕就都要以血战告终,这其中一出一入,干系甚大。曾国藩对薛福成说过,倘若办出此事的不是僧王,而是其他领兵大将,他非奏上一本狠狠参劾不可。 今天李钦自陈的“功劳”,只是惹得曾国藩微一皱眉,倒是古平原为了总角之交而委曲求全,让他颇有些欣赏。只是作为两江总督,曾国藩在席面上无论如何不能摆出以古平原为是,以李钦为非的态度。 他还在沉吟不语,就听古平原缓缓道:“自古杀降不祥,苗沛霖死于僧王之之手,僧王殒命于剿捻之役,至于始作俑者嘛,恐怕也是天报不远。” 他这句话语速虽然慢,但分量极重,不是为官军说话,倒有些像是替陈玉成打抱不平,听到的人都吓了一跳,再去看古平原的脸色,更是惊讶。 就见古平原脸色铁青,一双眼狠狠瞪着李钦,目中仿佛喷出火来。 古平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山东剿捻的僧王会忽然到了徽州,要是僧王不来,借苗沛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陈玉成。事情原来都坏在李钦手里,要不是他从中作梗,白依梅也不会落到那种凄惨的境地。一想到这儿,古平原勃然大怒,真恨不得把手里的茶盅劈面砸过去,与李钦拼个你死我活再说。 薛福成薛师爷在一旁陪客,见古、李二人活似斗鸡一般互相瞪着,这要是在两江总督府的大堂上动起手来,那笑话可就大了。薛福成是个浑身机栝一掀就动的机灵人,眼珠一转立刻把话题拉开。 “大人,有件痛快事儿,属下还没来得及向您回。那个持粮惜售,囤积居奇的陈大户,他手里的十万石粮食都卖了。” “哦,一下子卖出了十万石,是被谁收了去?”曾国藩颇感兴趣地问。 “大人且莫问买主是谁,您可知道,那些粮食是多少钱一石卖出的?” “哼,本督听说,那陈大户号称非二十两一石不卖。” “那他是自打嘴巴,这批粮是二两一石卖出去的。” “二两银子?”连曾国藩都惊讶了,其余众官员更是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二两银子一石粮,那是江南大熟时的粮价,眼下家家户户缺粮,陈大户的粮食又是从外省运来的,怎么会如此贱卖。 “这就看出这位古东家的厉害之处了。”薛福成是师爷,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认得些,街头巷尾的话也都能听到,早就知道此事的首尾,对古平原也很是佩服,当下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讲说了一遍。 自打从漕督衙门把那批三十万石的粮食接了出来,彭海碗等人就建议古平原尽快把粮船运到江宁,以免夜长梦多。这是老成持重的看法,古平原也欣然接纳,不过他的做法与彭海碗的建议截然不同,他把这批粮船运到了湘军水师营的码头,找到那个叫“橹子爷”老水兵,由他居间联系,许给了水师管带一笔三千两银子的好处,代价就是暂时代为看管这批粮食。 这是万无一失的安排,甭管是长江水匪还是太湖水盗,谁也不敢来动水师营的东西。没了后顾之忧,古平原可就要大变戏法了。他从彭海碗那里拿了十万两银子,找到陈大户,自称是安徽青州粮市的大商人,打算从他这里进一批粮。 陈大户起初没看得起古平原,说是几艘船的生意不在眼里。等到古平原把十万两银票一拿出来,说是定金,陈大户的脸色顿时又不同了。古平原张口就要十万石的粮食,陈大户还当要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古平原却极是痛快,说是就按粮船运到之时的最高市价来算。陈大户一盘算,江南闹粮灾,拖上一天粮价就涨上一分,此时不定价,等到粮船运到之时,价格只有更高,于是也很痛快地点头同意。 陈大户的粮食是早就准备好放在广东粮仓里,雇了沙船帮的海船,装船启航,从长江入海口运到下关码头不远的江面上,就等古平原验货交银。 谁知一等不到,二等不来,足足等了五天之后,没等到古平原,却等来一帮水师营的官兵,开着兵船沿江巡视,说是为防长毛余孽借船匿踪,要所有船舶都靠岸等候,违者按私通长毛论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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