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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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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平原从这人贩子怀里摸出两张纸来,借着火光一目十行看完,冷笑一声,把其中一张揣起来,另一张对着大家亮了亮。 “有识字的可以过来看看,这是他与广州一家妓院签的契约,讲明要把女人买到南洋去当咸水妹,也就是给洋人糟蹋。” “洋人!”这种风气闭塞的小山村都拿洋人当黄眉毛绿眼睛的妖怪,一听这话人人切齿,又扑上来要打。忽然人群外有人急急发话,“都住手!” 来的是保长,他今夜多喝了几杯,好不容易被人叫起来,急匆匆赶到乔温氏家外。 “姓古的,你分明是顾着自己的差事,这才不择手段陷害黄先生。”保长一根手指对着古平原的鼻子,转过头对在场众人说,“各位父老乡亲,不要听他花言巧语挑拨离间,明日一早我们还是如数完契,拿了银子好度荒。” 乔鹤年一听这话,气得放下手中铜锣,争辩道,“保长,你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姓黄的放火烧屋,要杀人害命,我们几个都是人证。” “你们几个都拿了他的钱,说话做不得准!”保长的手一直指着古平原,口中吼道,“乔鹤年,你们兄弟俩都不是村里人,乔温氏一个女人却带着两个外姓男人住在村里,实在不成体统。我是保长,今日就命令你们搬出村去!” “你……”乔鹤年听他血口喷人,险些没气炸心肺。 “呵呵!”古平原一直没言声,此时忽然笑了。他不紧不慢地踱了几步来到保长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到头顶,把保长看得心里直发毛。 “你要做什么!” “到底是谁拿了谁的钱呢?”古平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放得极低,如同耳语:“用一村女人的名节,来保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我虽然是生意人,可也没听过这么精的算盘。” 保长骤闻此语,脸上一下子失了血色,像白日见鬼一般看着古平原。 “我怀里现放着一张签着你名字的字据。要是拿出来抖一抖,不必上大堂,这些村民就能扑上来把你咬死!”古平原的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得保长遍体生寒。 “这事儿我先不说破,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古平原丢下面如死灰的保长,站到一块大石上,扬声道:“各位乡亲,这姓黄的放火烧屋、卖良为娼,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咱们说什么也不能让亲人跟他走!” “对,对呀,说得没错!”村里人也不傻,孰是孰非自然看得清楚,互相望望,接二连三地点着头。 “黄冠球,你知道我就是官面儿上来的人,你敢意图杀官差,真是胆大包天!但我此刻有事在身,不与你计较。你滚吧,要是再敢生事,休怪古某无情!”别看古平原不是当官的,此刻摆出官派儿还真是气势十足。黄冠球也是走南闯北的人,知道这一次彻底栽给了这个年轻人,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多留,捂着痛处一瘸一拐慌忙离去。 “保长,此人一走,与村里的交易自然取消。接下来还望你能协助官府,办好征伕一事。我白天说的两个条件,对村里人有百利而无一害,还请大家三思。” “是、是。”俗话说“千求不如一吓”,保长被古平原几句威胁吓破了胆,此时诺诺连声,方才不可一世的样子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古平原与乔鹤年见此情形,对视一笑,知道剩下的就是水磨功夫了。 陈知县在县衙耐心等候,可转过天来并无消息。他便有些急了,天黑之后,更是派衙役在街上守着,可是直到天光大亮也仍然没有消息。这下子陈知县可是心急如焚,派人去把王天贵请来,要问个究竟。 王天贵也在找古平原,他回到泰裕丰后心里越想越没底,总觉得古平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神通。于是他派出得力的伙计,让他去看看古平原在做什么,没想到伙计回来说,古平原根本就没回当铺,人已经无影无踪了。王天贵心里一惊,心想难道他是打定主意要跑,临走时让我上一个恶当,顺便毁了我的靠山?如果是这样,那我绝轻饶不了这小子,连带常家人,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心里虽然打鼓,可到了陈知县面前还得好言安慰,帮着古平原说好话。 “大人,您别急,这还没到午时呢。” “午时?午时就要开刀问斩了!”陈知县在屋里坐立不安,眼睛直盯着房门,既怕军需官上门催问,又盼古平原忽然出现,心里直如油烹一般。 王天贵也被他带得心神不宁,不时拿起身上的怀表看看时辰。一直等到下午未时二刻,陈知县终于忍不住了,把三班的马快和皂隶都找了来,喝令他们撒下人马全县大搜,哪怕掘地三尺,都要把古平原翻出来。 王天贵木然地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陈知县发号施令,心想:“晚了,古平原要跑,此刻只怕已经出了省界。想不到我还是看走了眼,他竟不把常四一家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马快头子刚领命出了衙署,掉头便跑了进来。 “我不是让你去找古平原吗?怎么又跑回来了!”陈知县现在看谁都想踹一脚。 “来、来了。”马快跑得急,上气不接下气道。 陈知县噌地站了起来,“军需官来了?” “不、不是,是那个古平原。” 说话间,古平原已经排闼直入(排闼直入:闼,门。推门就进去。指未经敲门得到许可就径直而入。),脸上风尘仆仆却含笑而立。 “你、你……”陈知县没想到他居然来了,王天贵也是愕然起身。 “恭喜大人,事情已经办妥了。”古平原轻描淡写一句话,陈知县听来却不异于鸾音鹤信,只是还要维持官威,强压着心头喜悦,故作沉稳地点了点头。 “人呢,人在哪儿?” “人已准备妥当,只等大人去亲口宣布免了他们的钱粮,便可随军启程。当然,还有那五十两银子。”古平原眼中血丝密布,显见得这几日没有睡好,但说起话来却是有条不紊。 “有、有。”陈知县向旁一瞥,王天贵早就准备好了,从袖袋里拿出两万五千两的银票。 “那么请大人随我来。”古平原一转身,陈知县与王天贵一前一后都跟了出来。 古平原出了衙门就上马,陈知县也只得上了自己的蓝呢轿子,另一顶轿让王天贵坐了,随着古平原而去。 一路走,陈知县不时掀开轿帘看看,发觉出了县城,上了乡间土路。一直走了一个多时辰,古平原这才勒住缰绳,跳下马来到轿前。 “大人,到了,您请下轿吧。” 陈知县下了轿,往前面一看就是一怔,只见面前黑压压一群人都跪在地上,看样子有上千人。再往四周看看,他认了出来,这里不是去年发生瘟疫的油芦沟村吗?王天贵走过来,对陈知县低声说:“许主簿也来了。” “哦?”陈知县一回头,果然见许主簿的轿子与自己脚前脚后抬了来,“他来做什么?”虽然是自己的僚属,可是陈知县一贯不怎么理睬这个清高的许主簿,眼前的事儿更是和他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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