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影视原著 > 谍报上不封顶 | 上页 下页 |
| 六 |
|
|
|
并不是天气原因。 而是心里突然对某件事没了底,不能干坐着,但更不能冒冒失失行差一步。听到魏宁生提到总务处,才心思一动有了主意。 在国防部参谋本部里,第二厅是主管情报的,但关于内部人员八卦的真正情报官,却在总务处。 任少白在总务处的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很快就知道了前几日有哪几个办公室在下班后封闭驱虫,却没要总务处自己的人操办;秘书室的人来处理一批油印得不清楚的文件,但竟然是早就应该销毁的莱芜会战军事报告;还有二厅申请了一批干电池,登记的时候透露出明明是保密局的项目,却要走他们的经费…… 听上去都是鸡毛蒜皮的同僚间琐事,但前后一联系,就能知道不少藏在表面之下的信息。 办公室封闭驱虫,很可能是不公开的内部搜查;没有被销毁的军事文件,不是哪个关系户工作不仔细,而是被人刻意留下来的;二厅和保密局在进行一次合作,最大的可能就是反谍…… 任少白此刻只有一线的希望,被扣上“贪污”帽子的乔鸣羽等人,只是在这个官僚系统里站错了队。 “哦对了,任副科长,你也办了件大事。”总务处副处长忽然挤眉弄眼起来,一副又兴奋又压抑的模样,“一厅一处的那位冰美人,离婚了。” 任少白看他的模样感到有些厌烦,下意识反驳:“这跟我有什么……”可是话刚出口,便愣住了,剩下的字像鱼刺卡在了嗓子眼,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他口中冰美人分明是指被自己一纸罪名成功构陷的乔鸣羽的,夫人。 “据说乔鸣羽前脚刚进看守所,兰幼因后脚就送去一纸离婚协议。结果气得乔处长当场心脏病发作……” “心脏病发?”任少白急忙问道,“那现在呢?” “说是送到中央医院了,应该没事吧。不过无论如何,这女人,是不是绝顶的厉害?” 任少白稍松一口气,但是看着他,心想是谁说女人“长舌”?男人一旦嚼起舌根来,根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本来就是自作聪明的典型,再带着点窥探私隐的沾沾自喜,说出来的话实在是不好听。 “长得漂亮的女人果真是靠不住,男人刚出事就急着撇清关系,生怕被连累。乔鸣羽可惜啊,从前都知道他疼老婆,结果是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 “这不至于吧。再说她年纪也不小,离了婚还好找吗?” 任少白为了继续套话,硬是装出有兴趣的模样,然而话音未落,就看到对面人的脸色忽然变了。一瞬间,一种极不好的预感沿着他脊梁骨升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来自身后的声音—— “任副科长,没想到平时交流不多,却如此操心我的婚姻状况。” 任少白胆战心惊地回头,就见到兰幼因倚门而立,名副其实,冰冷着一张美人面孔,目光凌厉地望着自己。 ▼04 数独 在成为同事之前,任少白就见过兰幼因,而且是两回。第一回离得远,他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近视这个问题,以为所有人眼里看到的世界都跟自己一样,雾里看花的朦胧。但即便如此,他也毫不怀疑,兰幼因是个美人。 一来,美不仅仅是在眼睛鼻子这些细微之处,还要看身段气质,兰幼因落落大方,站在那里就是顾盼生姿。二来,她在舞台上演校园话剧,扮的是女主角,女主角总不能是个丑姑娘吧? 不满二十岁的任少白,勉勉强强从青春期里走出来,周围也不少女孩子,能让他记住的自然要是长得好看的那个,况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可不会虚伪地不承认。 第二回离得就近了,除了证实五官也是妥帖的,他还意识到另一件事,就是几年前自己对于兰幼因的第一印象是多么浅薄。 那天,他正被某件后来看起来无关轻重的事情困扰着,坐在公车的后排,百无聊赖地在推算一个数独,结果算到第五宫就卡住了——算数不是他的强项,只是数学系的舍友说,这个练习有利于强化思维、锻炼脑力。 就在这时,他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兰幼因正好奇地盯着自己的练习簿看,在意识到被发现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个数独跟平时报纸上的不太一样。” 任少白就解释了一下,这是他们学校数学系同学彼此间出的作业,增添改动了一些规则,多少有点刁难人的意思。接着,他又指着自己写好的部分反向验证,然而话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 “这里的1错了。”兰幼因的手指落在第四宫上,然后划到第一宫,“这会导致这里的5和6有问题,因为这一列就会出现两个8。1应该到这里,然后这一列的这两放4和7……” 公车摇摇晃晃,午后的阳光照在兰幼因的手背上,和阴影一起来回游移。任少白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的脸,然后一动不动地落在她因为低着头而垂下的睫毛上。直到她一口气把九宫的答案都说完,任少白才慌忙转移视线,看到她手里的报纸,握成一卷,却刚好可以看到日期。 那天是民国廿八年,新历四月三十日。 到了华西坝那站,兰幼因下了车,跟在车站遇到的同学一道远去。任少白有一瞬间想要跳车跟过去——要不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只是兵荒马乱的年代,人和人的相遇都是数独里每一列的单一数字,不可重复。 兰幼因也记得那一天的相遇,但不是跟任少白,而是跟数学。这倒不是说她过去从来没有学过数学,恰恰相反,她对数字的感觉好极了。只是在那个下午,她忽然意识到了,数学并非是自己生活中那些有实际意义的计算,它还可能指向更形而上的世界。 她准确地记住了任少白手里的那个数独盘面,因为比报纸上能看到的难度要大,还有特殊的限定规则。后来她也依葫芦画瓢,自己出题自己解。有一天被学校的老师看到了,说如果她对数学感兴趣,便可以去旁听数学系一年级的课。 若是一个好年代,接下来的走向该是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学数学的女孩走上一条未知前途的路,供后人讲述一个遵从内心的励志故事。可现实是,用不了多久,兰幼因就发现她没有办法去学真正的数学,因为那是进入一个抽象的世界,而她却有太具体的事需要去投身。 但是数学仍然帮助到了她。几年后,她通过考试,在政府机关找到了一份工作——去重庆的中美合作所当一个演算员。 民国三十年,太平洋战争爆发,美国人一心要报珍珠港的仇,为自己之前在情报上的失误挽回颜面。一个叫“魔术”的密码破译项目在世界各地设立分站,用来搜集可以攻破日本那套被认为“牢不可破”的紫色密码(PurpleCode)的情报资料。位于重庆的中美合作所就承担起了一部分相关工作。 当然,包括兰幼因在内的一众普通科员,是不会知道自己正处在某个庞大计划的角落的。 她隶属于电讯组,每天的演算量很大,却不知道自己算出来的结果是用来干嘛的。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根据新得到的演算公式,来推测前一段时间的结果是否是上级想要的。大多数时候都不是。 有一天在食堂排队时,另一个演算员表达了同一种好奇——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兰幼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们好像在同时做两种数独,一种是人出的,有一般性的规则,另一种却像是随机产生的,并不知道规则。”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