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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女人呢?”

  “向我拿了一笔遣散费走了。”

  “我看到娱乐版上消息,她招待记者打算复出。”

  “芹芹——”

  诺芹感慨:“外头没有路了,就想到家的好处。”

  高计梁低下头:“下个月我得搬离招云台,将无家可归。”

  “当初怎么会住到一个叫招魂台的地方去。”

  “我是真正忏悔。”

  岑诺芹突发奇想:不知有多少个迷途的男人因为这个逆市而重返家园,又到底有几个贤妻会接收这一票猥琐善变的男人。

  女人真难做。

  “芹芹,拜托你。”

  高计梁是个超级姐夫,他热情豪爽,对诺芹尤其阔绰,从来不会忘记她的生日,从中秋节到万圣节都送礼物。

  但,他却是一个不及格的丈夫。

  “话我会替你带到。”

  “谢谢你。”

  “你一点积蓄也没有?”

  “全盛时期,四部车子三个女佣一个司机,每月起码三十多万周转,怎么剩钱?”

  活该。

  “是太过奢靡了,也想过节省一点,可是开了头,又如何缩水,男人要面子。”

  怎么样说,诺芹都觉得她不会原谅这个人。

  不知姐姐想法如何,当中,还隔着一个涤涤,这孩子仍然姓高。

  诺芹付了茶账。

  “芹芹,我手头不便。”

  诺芹翻出手袋,把数千现款全数给他。

  高计梁忽然笑了:“芹芹,我需要多一点。”

  诺芹十分慷慨:“多少?”

  “十万才应付得了今日。”

  “我所有积蓄加一起不过三万,现在可以同你去取出应急。”她只愿给这个数目。

  “也好。”

  真的穷途末路了。

  诺芹陪他去取了现款,交到他手里。

  诺芹说:“我明天给你电话。”

  他点点头离去。

  这短短的六个月发生了什么事?那样会投机取巧、风调雨顺的一个人竟来向小姨借几万元周转。

  诺芹立刻赶往姐姐处。

  涤涤已经上学,佣人替诺芹开门,一进门,就听见岑庭风大声叫嚷,一边大力顿足。

  “完了,完了。”

  诺芹吓一大跳,连忙抢进客厅看一究竟。

  只见庭风对着电话讲:“我马上过来处理这件事。”

  诺芹拉住姐姐:“什么事?”

  “政府动用储备金托升股票市场。”

  诺芹一怔:“这是好事呀。”

  “你懂什么!”

  “你又可以做什么?”

  “我去银行结束账户换美元。”

  “不至于这样悲观吧。”诺芹动容。

  “我对市况一直抱有信心,直至这一刻为止。”

  庭风取过外套出门。

  “我陪你。”

  “我起码要搞几个小时,你会闷。”

  “我有话说。”

  在车子里,诺芹请教姐姐:“这与换美金有什么关系?”

  “若托市失败,则联系汇率可能不保。”

  啊,连一个主妇都需有如此深远眼光。

  “届时挤破银行也没用,记得一元美金兑九元八角的惨事吗?”

  “我听说过。”

  “那时我也还小,可是大人脸色灰败的情景历历在目。”

  “这次可有问题?”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在这次大衰退中蒙受损失,可是,我一向小心翼翼,已将损失降至最低。”

  诺芹吁出一口气。

  “不过未来三两年,可能要吃老本了。”

  诺芹点点头。创作界最喜讽刺人家吃老本无新意,却不知有老本可吃,已经够幸运,绝对是一种功力。

  诺芹苦笑:“报上天天都是裁员倒闭的消息。”

  姐妹俩到达目的地,庭风立刻找到经理,去处理她的财务,诺芹在大堂等侯。

  三角钢琴前,有人演奏着慢歌。

  曾经一度,银行生意好得了不得,家家出噱头招徕顾客,这下午钢琴演奏也是其中之一。

  诺芹走近:“你还在这里?”

  琴师也很熟络地回答:“今天最后一次。”

  啊,已被解雇。

  “请弹一首《沙里洪巴哀》。”

  小学时在礼堂合唱,老师奏起钢琴:哪里来的骆驼客呀,沙里洪巴哀也哀……

  她也有份见证都会成长、繁华,她有义务与社会共荣哀。

  这时庭风铁青着面孔出来,诺芹迎上去:“姐,我们不要兑美元。”

  庭风讶异地说:“你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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