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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好歹牙鹤书要求严格地追在他身后叫着喊着:“喂!你想带着那张阴森森的脸四处转吗?还不赶快洗了它。”

  洗洗洗!这就去洗。

  一炷香的工夫之后,尖叫人就不再是她了。

  “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乌清商连着问了三个问题,自认博学的牙鹤书也无法解答他如此高难度的疑惑。

  从半个时辰前开始,无论他们用了怎样的办法,就是无法将乌清商脸上那绿莹莹的东西洗掉,好似他天生就长了一张墨绿色的脸,估计放进树丛中都分辨不出哪是人脸来。出了门,绝对能在第一时间于亿万人之中准确地将他辨别出来。

  牙鹤书也慌了神,他若是从今以后真的只能顶着这张脸出门,顶多她赔偿他的人生,将他直接纳入自己的黑色羽翼下围困起来,免得他出门丢人现眼。

  可若是他告诉所有的人,他的脸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使用了牙鹤书介绍给大家的“青春永驻颜”后的结果,她恐怕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先不说总会那边她没法子交代,光是堆在五雅堂后院里那暂且无法卖出的几千瓶这什么什么颜,就足可以砸死她。更别说,还有几千瓶已经换了银子,这时候要是有人追讨银子,不如要了她的小命还干脆点儿。

  乌鸦会升级版第三十八招里这样记载着:要学会逃避责任,该你的责任要推给别人,推不掉的责任要学着避重就轻,躲不过的你就只能费力去顶,顶不动的……你就只好等死了。

  眼见着问题全部萌芽,牙鹤书先想着如何才能全方位地逃避责任,“你到底将这种‘青春永驻颜’在脸上停留了多长时间?要知道,时间若是过长,颜色也是洗不掉的哦!”没人试过,他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真的做到了,付出的代价却是惨痛的。

  “青春永驻颜”——这一次他可以完整又清楚地记住它的名字,他的脸的确如它名字所表达的含义一样,让铁青的颜色永远地停驻在他的脸上。除非剥皮,不然他就得做好永远像棵草一般杵在人群中的心理准备。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将你这张绿脸重新漂白呢?”牙鹤书歪着脑袋聚精会神地盯着他那张脸,她二十年来从未如此仔细地看过一个人,简直比看她自己都要在意。因为这实在是个让圣人都头疼的问题,不好好想想是找不到答案的。

  犹记得,在众多倾授的物品中有一种是起漂白效果的。今后,不妨这样向五雅会的会员们介绍,先买一瓶“青春永驻颜”,为防它让你变成山林般原始的颜色,请再买一瓶漂白剂。连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青春一祛不复返”。

  命令大鼻鸦搬来了后院里的各种瓶瓶灌灌,牙鹤书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是。到底是哪一瓶呢?

  “我有好主意了!”她不仅嘴皮子溜,连脑瓜子都像乌鸦的翅膀一般——飞得快。

  乌清商只有拿着期待的眼神盯着她,他人生的希望可就全寄托在她身上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帮我放走青春的尾巴,留下我比较正常的肤色。”他实在很害怕出门会被人当成妖怪砸臭鸡蛋。

  “你就放心地把那张老脸交给我吧!我一定还你一张干净的脸,比你原来的都干净。”牙鹤书嘴里下着保证,手上这就干了起来。她拿过洗脸的那个盆,将手边所有的液剂都倒了进去。搅和搅和,颜色果然是乳白色的。这让牙鹤书的信心又添了一成,说不定不仅能帮乌清商恢复本来肤色,还能找出更富有价值的药水呢!

  再次检查手边的东西,牙鹤书不期然见到了一瓶陌生却又熟悉的东西——“白发”号发油,那个让整个某州陷人抢购狂潮中的白色小瓷瓶。反正倒都倒了这么多,也不在乎再多倒一点儿。

  拔下瓶塞,她动作猛烈地将那一整瓶乳白色的液体倒进了脸盆,再搅一搅,所谓的“青春一祛不复返”就此诞生,被实验者依旧是乌清商这个倒霉鬼。

  自己的脸突然变成了树叶的颜色,已经很让乌清商怀疑自己是不是老树精转世。再面对一盆比面都白的药剂,他害怕自己一个大男人会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嚎陶大哭。

  见他裹足不前,牙鹤书忍不住催促起来:“你快点儿试试啊!这可是我亲自为你配方的。”

  她这是在为他担心吗?

  “你对我真好!”他真的是这样觉得。

  冲着她那句“亲自”,他决定死就死这么一次,反正绿色的脸已经够恐怖了,再变成白色也只是大地与天空的转换,死不到哪儿去的。

  一个猛子,他将自己的脸扎到盛满乳白色药剂的盆里,那味道怪得让他差点儿没吐出来。在他快被憋死的前一刻,他钻了上来,牙鹤书已经不敢想象失败的效果会怎样,她干脆递给他布巾,自己则偏过头不去看他倍受折磨的脸。

  “好了吗?”

  “好了。”

  难道说还是绿莹莹的鬼脸?牙鹤书不死心地再度确认一遍,“咦?你脸上绿色的东西真的被漂白了,你的皮肤甚至比从前更白皙。

  洗了这么长时间,不白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乌清商放松心清,随意地说道:“不知道这么多东西中哪一种是有如此强烈的漂白效果哦!”

  牙鹤书觉得心底有块东西悄悄瓦解,她悲切地向老天爷企求,具有漂白功效的可千万别是那瓶“白发”号发油啊!

  待他们出门已是正午时分,外面人潮汹涌很是热闹。虽然经过折腾的脸火辣辣地疼得厉害,但能和他所倾慕的牙先生一同出门,乌清商依旧是笑容满溢。

  “你看我们先去哪里?”最好是先去做两身衣裳,要嫁他为妇了,总不能还像从前那样整日里穿着不男不女的秀才服。别的丈夫都是害怕妻子跟男人有所沾染,他反倒更怕姑娘们看到她就走不动路,“咱们这就去裁缝店吧,鹤书!”

  “等等!”’牙鹤书眨巴眨巴眼睛向四周看看,“鹤书?谁?你叫我鹤书?”

  “还是——你更喜欢我叫你‘小乌鸦’?”

  他故作甜美地笑着,腻得牙鹤书直想伸出拳头接垮他那张不算白嫩的商人脸。她跟他赌了三天的气,难道他没有看出来吗?竟然大清早主动跑来看她还算优雅的睡容,更意外地请她出来买东西,还叫她什么“小乌鸦”?

  等一等,他怎么知道她还有个名字叫“小乌鸦”?莫非……难道……绝对是大鼻鸦惹出来的祸事。除了他,再没有人会将这种事告诉乌清商这个大呆瓜,大鼻鸦到底想干什么?这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嘛!这跟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逼良为娼,她可有意见要提出……

  “你……你是牙先生吧?”

  牙鹤书猛一转身,秀发随风飘逸,顿时迷倒了一大片……女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边已经聚集了那么多人,一张张似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停在她的面前,脑海中忆起了他们跟随她在五雅堂又吼又叫的兴奋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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