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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苏瑀儿踏进房间,就见弟弟赵冠桦躺卧在床,咳得意识不清,时有低喃。

  她坐在床上,伸手模了他额际,原来还发了高烧,就连身上的衣物也因发热汗湿了,再回头看这屋子,处处透着寒酸。

  她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竟然是空的!此时仍是春寒,屋里也无炭火,一室冰凉。

  玄月跟玄日看着主子气得发白的俏脸,都感无措,又觉疑惑,床上的少年是谁?看来好似十一、二岁左右。

  苏瑀儿怒不可遏的让玄月去请大夫进府,又叫玄日找人送炭炉、热茶进来。

  不久,大夫提着医药箱过来了,两个丫鬟前后忙碌一番才送走大夫,又见主子亲自喂少年喝汤药,都甚为不解,但看主子沉着一张丽脸,二人都不敢吭声。

  苏瑀儿见弟弟睡沉了,这才起身步出屋子,她让玄月搬把椅子出来,又让玄日去找这屋子伺候的小厮。

  玄日出去好一会儿,带回一位杜嬷嬷及一名睡眼惺仏的十多岁小厮。

  圆脸、体态圆润的杜嬷嬷急急向苏瑀儿行礼,回头见懒怠成性的儿子还呵欠连连,眼皮子都没睁完全,心急之下,一巴掌就打向他的头,咬牙低吼,“世子夫人要见你。”

  少年一双睡眼烦躁的往上一看,倏地瞪大眼,大、大美人啊!他露出痴迷的模样。

  苏瑀儿坐在椅上,美丽黑眸倏地一眯,“玄日,掌嘴!”

  玄日见那双狗眼盯在主子身上露出色眯眯的样子,早就火冒三丈,闻声一步上前,啪啪啪的连打小厮十个巴掌。

  杜嬷嬷跪下频频求饶,苏瑀儿才知道这是一对母子,是负责伺候赵冠桦的唯二奴才。

  她心里越发火大,二房真是欺人太甚,她离开时,弟弟身边的奴仆可不只如此。

  她挑了挑漂亮柳眉,朝哭得涕泗纵横的杜嬷嬷摆摆手,“屋里人是谁?为何只有你们伺候?”

  杜嬷嬷满脸泪水,真心觉得冤,莫怪乎外面都说苏老太傅的孙女骄纵跋扈,连屋里人都不知就找暗,但她只敢在心里嘀咕,迅速以袖抹去泪,将表少爷的身分说了。

  “来投靠的远亲,怎么没有他们带过来的人?”苏瑀儿问得很有技巧。

  当年多名忠仆陪着他们姊弟一路寻亲过来,好不容易安定住下,不久后,陈子萱就以这些忠仆欺他们姊弟年幼,怠慢无尊等缘由责骂,一次弟弟风寒,又说看护不够,直接杖打多名忠仆,再之后,总有各种名义让这些人受了责罚,赶出府外。

  直至她被抬去庆王府时,身边早无当年忠仆,弟弟身边却还有对他始终坚持守护的小厮林山及女乃娘秦嬷嬷。

  苏瑀儿抿紧红唇,当时二房的狼子野心早已现踪,可悲年幼的她毫无所觉,还将陈子萱视为至亲,听任陈子萱的一面之词,气愤那些人不尽心尽力伺候,如今回想,不过是二房刻意栽赃嫁祸。

  “禀世子夫人,奴仆自是有的,但来的闲人太多便发卖出去。表少爷身边原有个林山,因偷懒怠工,被二夫人派去顾马废,表少爷还有个女乃嬷嬷,但去夏偷了表少爷的银两,被二夫人赶出府了。”

  苏瑀儿抿紧薄唇,秦嬷嬷偷银两,她不信!

  记忆中,秦嬷嬷也有几次要被撵出府,磕头求情,她于心不忍,开口帮着挽留,秦嬷嬷才能留下来,但终究还是让陈子萱赶走了。还有林山,二人虽是主仆,但情如兄弟,他被撞至马厩,肯定也是陈子萱刻意为之。

  她死在庆王府,可以预见,若她没有回来,弟弟也无法平安度过此生。

  所幸她现在的身分可以呵护弟弟,二房的表亲又如何?原主本就是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主儿!

  “不好的奴仆赶走便算,但一个表少爷又病又瘦,是二婶要你们苛待?”

  杜嬷嬷正要开口,但苏瑀儿冷言要她闭嘴,指着脸肿得像猪头的小厮。

  小厮才见证世子夫人脾气有多差,早就吓坏了,跪着抬头,一堆话就像倒豆子般说出来,却让苏瑀儿愈听愈火大。

  在小厮口中,他们姊弟是一表三千里的远亲过来投靠,穷得苦哈哈,还带了多名手脚不干净又贪懒好吃的奴才。二房心善,把那些恶奴都赶出府或发卖,尽心尽力的将姊弟扶养长大,但姊姊扶不上台面,带出去参加宴会,本是好意想替她找个能托付一生的良人,却不争气得了好强跋扈的坏名声,之后也不知她做了什么,竟然入了庆王爷的眼。

  庆王是皇亲,二房不舍生气又如何?一顶轿子把人送去,谁知还是个命薄的,不过几个月,人就没了。

  至于表少爷这里,因二房诸事繁忙顾不上,就派他跟他娘来伺候,但表少爷性子不好,老朝他们发脾气,要他们滚,实在不是他们不想伺候。

  小厮头垂得低低的,心里直打鼓,也不知这烈火般明艳的世子夫人怎么了?看着他的目光像要把他烧成灰烬似的。

  这是二夫人在世子夫人入门前就交代他背下来的台词,毕竟苏老太傅的小孙女性情娇蛮全京有名,也不知哪天就撞进这偏僻小院,未雨绸缪总是好。

  苏瑀儿胸臆间尽是怒火,绷着一张俏脸,久久不语。

  四周静悄悄,只有微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音。

  §第四章 接管弟弟的一切

  陈子萱外出聚会,甫回靖远侯府,就听朱继来禀报说世子夫人去了赵家小子的偏院。

  她心一慌,连口水也没喝,转身带着亲信叶嬷嬷急匆匆赶去。

  赵冠桦跟他那个愚蠢姊姊不同,在读书上极有天赋,她想尽办法做好表面功夫,也趁机断了他的学习,在吃穿用度上苛刻,如愿让他染上风寒,想着再过些日子就要他悄然病逝,这苏瑀儿嫁进来才几日,怎么会往那里去了?

  “表少爷会不会向世子夫人求助?”叶嬷嬷落后一步低声说着,她心知肚明主子对赵家姊弟的打算,可不想出什么岔子。

  “那小崽子精得很,比他那糊涂姊姊难缠,当时知道他姊姊死了,看着我的阴狠眼光就是想要我死呢,绝对不能让这小子成了气候。”

  陈子萱气归气,脚步可不慢,就怕那臭小子吐露什么实话。

  主仆匆匆赶至宁雀居,陈旧偏院已是大不同,屋里暖呼呼的,棉被床罩都换新了,且都是上等绸布棉花,就连相连的书房也焕然一新,摆上了新的文房四宝,书架更是多了许多书籍。

  屋外多了大房奴仆,陈子萱差来伺候的杜嬷嬷母子只头低低的唤了她一声便不敢说话。

  屋内的苏瑀儿自然听到了动静,她看着昏睡的弟弟,嘴唇动了动,还是决定先出去。

  她吩咐林山好生伺候,又叮咛门口的两名嬷嬷,“吃的用的有缺的,都到齐轩院去拿。”

  “是。”三人齐齐应声,其中,瘦成皮包骨的林山应得最大声。

  他莫名的被喊过来,欣喜的重新回到少爷身边照顾,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还是忍不住低头拭了好几回热泪。

  苏瑀儿直视着已经走进屋子的陈子萱,淡淡的喊了声,“二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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