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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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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客套问候、跑堂的鞠躬哈腰皆进不了厉风行的眼,一身傲寒气霜拒人于千里之外,如耸立黄山上的奇松,众人只能远观欣赏。 厉风行与阿升前后进入客栈上房,主仆俩相视无语,气氛有如天寒地冻白雪堆里刮起的一道强风,冷得阿升不自觉揪紧衣襟。 每回回府,厉风行开会审查商队得失时,总会独自沉默一会儿,仿佛在思考如何用最简洁有力的方式,让对方惭愧到在十个字之内即举刀自刎。 “阿升……”厉风行的声音有点嘶哑,难以辨别,却有如一道惊雷破空砍入阿升的脑袋,吓得他连忙赔不是,但却不知自己错在哪。 “主子,都怪小的办事不力,请主子严惩。”阿升紧闭双目,早已做好被遣回府的心理准备。然而厉风行说出的话,却教他不知如何回答。 “绿梅待人如何?”这个疑问已困惑他好久,一向自豪的理解力无法为自己带来令人满意的答案,厉风行只好转问阿升,这个待过绿梅院落的小厮。 厉风行自小便跟着父亲经商,以不满十岁之龄走遍大江南北,只为实践父亲对他的期望;连婚姻大事也是听从父亲的意见,娶了南方药石中盘商夏家女儿——夏绿梅。新婚隔天,他便又领着商队前往北方六省。 按照父亲沿革下的规定,厉风行每四个月回府一趟,一年只见得绿梅三次,三年不满十次,他又能了解自己的妻子多少呢? 因此,当他年迈的母亲向他泣诉绿梅的种种不是,加上他两名妹妹和丽华帮腔时,他自是信了母亲的话,即便绿梅泪眼相对,颤抖地接下休书,也引不起他的怜悯。 毕竟是绿梅对婆婆不敬在先。 愈想,浮上心头的疑问就愈多。厉风行不禁想问,为何绿梅会成了迎春阁里的姑娘?她怎么没回夏家?夏家虽算不上一方巨富,却也是叫得出名号的药材商,即使绿梅因为被休而得不到家人的谅解,至少也比待在红粉青楼受世人唾弃来得好。 况且休离绿梅后,他并未因此断了与夏家的合作,甚至货源全让他们揽下。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厉风行以为夏家多少会待绿梅好些。 听花富甲说,迎春阁原本是间没没无闻、藏在巷子里的小妓户,是这四年来才逐渐攀至顶峰。四年前……正巧是他休离绿梅的时候,假使绿梅从一开始便待在迎春阁,又何以会成为迎春阁的幕后主事?又为何不肯将身分告知天下?迎春阁的名气有多少人吃味,纵使卫道人士不断批评,部分也是因为眼红。 而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绿梅那双不时盛满轻愁的秋水眸子,每每望向他的时候,藏在她眼里的千言万语好似洪水往他心门冲击而来。 离异四年才对绿梅感到好奇,厉风行不讶异阿升像吞了十来颗酸涩枣子的表情。他与绿梅有夫妻之实,却问旁人自己妻子待人接物的态度,岂不好笑? “少夫人待下人极好,从不端架子,也从不为难下人,分到少夫人房里差事的丫鬟姊姊们都很高兴。听说少夫人还会把主子带回给家中女眷的布料分送给她们,让她们逢年过节都有新衣可以穿;过年的时候还有红包可以领,除非她们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否则少夫人连责骂她们都不曾,不过……” 阿升说到这,顿了一下,不知该不该继续讲下去,倒是厉风行相当不满地眯起眼,迸射出锐利的视线直向阿升。 “说。” “在小的跟随主子之前,是负责少夫人和表小姐别院的杂事。少夫人除了主子回府的日子外,几乎不出别院一步。表小姐时常在背地里编派少夫人的不是,还向老夫人形容少夫人个性虚伪,因此老爷去世后,少夫人再也没到主院跟老夫人请安,因为老夫人说不想看见少夫人虚与委蛇的模样……” “然后?”厉风行坐到椅子上,食指尖轻扣桌面,目光瞬也不瞬直盯着阿升,似乎有些质疑他话中有几分可信。 阿升跟着厉风行天南地北的闯荡,自然知晓他的性子。现下厉风行肯花时间、耐住性子听他长篇大论,如果他敢有丝毫保留或是存心欺瞒,后果恐怕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主子,我说的话也许不好听,但句句属实。老爷去世后,主子也不常在府邸内,少夫人的地位可说是一落千丈。表小姐不断在家仆面前搬弄是非,说要不是夏家有恩于老爷,主子也不会被迫迎娶少夫人。即使少夫人不曾抱怨过一句,可当下人的都知道,少夫人脸上的笑容愈来愈暗淡,琴声也愈来愈愁苦……” “意思是,厉府亏待绿梅?”厉风行的语气不愠不火,听在阿升耳里,却像猛虎低猇,吼掉他大半胆子。 “小的没有、小的不敢。”阿升惭惶跪下。尽管厉老夫人与表小姐丽华如何错待绿梅,终究还是自己的主子,下属有何资格批评?更何况当着厉风行的面大放厥词,委实该死。 厉风行起身负手走向窗边,并无责罚阿升的意思,反而望着迎春阁的方向,眼神深邃难解…… 种种解不开的疑问在厉风行心头凝聚,太多他串不起来的环节横互着,就算他有心回溯,短时间内也无法了解透彻。 看来他得回府一趟,试着找出答案。 隔天,厉风行重整商队打算离开锡安前,又到迎春阁一趟。 因为未事先告知,桑嬷嬷不晓得厉风行有此一访,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有人来开门。 “谁呀?一大清早的……欸,你不能乱闯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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