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宁馨 > 饭香袭人 | 上页 下页
十一


  盛冬花摇头,回道:“这孩子是我大伯子的独子,他娘……回了娘家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昨日我们族里远亲说我克死了男人,找我讨要房契地契,撵我出门,但我盖头都没掀开,石老二就走了,回来就是抬着棺材了,我哪里知道东西在哪里,他们就把我拴了石头扔进池塘想淹死。”

  “啊!”那大婶和围观众人都惊得叫了一声,“这可太缺德了,死了男人的寡妇多了,也没见谁被沉塘啊!”

  “就是,是南边那些规矩严的乡下才会这么狠心,咱们这边都没听说过。”

  “可不是嘛,为了抢财产,他们真是心太毒了!”

  人们都义愤填膺地替盛冬花抱不平。

  盛冬花还了碗,搂了虎子,怕他膝盖疼。

  “我娘家本来就是把我卖给石家赚聘礼的,听说我要被淹死,也没人来救我,只有我这个侄儿到处找村长和村人给我说情,可我还是被扔下去了。我听见这孩子哭,就想着,我要死了,这孩子落在族人手里怕是也要被磨折死,于是就使劲的挣扎,绑了石头的绳子断了,我这才爬上岸。

  “族人吓坏了,怕我是鬼魂,全都跑了,我赶紧拾掇了几件衣衫,带着侄儿连夜赶路跑来寻官老爷们做主。我不求谁赔我家男人与他兄弟的命,我只求官老爷给我们一条活路,否则我们只能也上山去喂狼了,说不定还能在九泉之下找到我家男人和大伯子。”

  众人听了都叹气,有心软的妇人已经抹起了眼泪。

  这小媳妇的命也太苦了,娘家人心狠,婆家人歹毒,男人死了还要养着大伯子家的孩子,也是个心善的。

  “你别怕,我们都在这里呢,石家人若是敢来绑你,我们肯定不让他们得逞。这青天白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是啊,县太爷是青天大老爷,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那位大婶最是热心,又邀请盛冬花同虎子去摊子上取暖,结果却来了个大叔吵闹——

  “不做生意,大早晨的就跑来说闲话,懒婆娘,娶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楣。”

  那大婶被骂恼了,就道:“明日就要关门了,就是生意不好,还差一天啊!”

  有相熟的人就问道:“茶水卖得好好的,怎么就要关门了呢?”

  大婶叹气,“不赚钱呗,这棚子每月要给县衙一两银子的租金呢,可一日茶水才卖百十文,几乎连饭钱都不够,就不做了。老家还有几亩地,回去种地也能混个饱肚子。”

  众人都是跟着叹气摇头。

  盛冬花跪在地上,倒是从缝隙里看得清楚,说是棚子,其实分前后两部分,后边是靠着县衙围墙搭建的一间黄泥小矮屋子,前边则是个草帘子围着的棚子,有炉子烧水,有桌椅板凳。

  县衙在正街的北侧,坐北朝南,右侧是大户人家的高墙,不知道是不是大户人家后修的院落,为了表示敬意,让了一丈半宽的距离,这才搭建了这么个小茶棚。

  平日除了来县衙办事的人偶尔会坐下喝杯茶,也没谁路过的时候会坐一坐,生意自然不好。

  大户人家斜对面是县学的大门,这棚子又挨着县衙的角门,县衙里多少人,平日总要吃饭吧,若是卖吃食,想必一定会是好生意。

  盛冬花想得入神,连县衙的大门开了都没注意,还是一个路人好心推了她一把。

  她刚抬头望过去,虎子已经嚷了起来,“二婶,就是这人把我爹和二叔喊走的,我看见了!”

  那个差役也是眼睛厉害,原本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见到盛冬花就想退回去,结果被虎子喝破,脸面上挂不住,只能走出来,说道:“石家媳妇儿,你男人死的是惨了一些,但我们大人已经说了会给抚恤银子,你尽管回家去等就成。这般跑来跪着,万一惹恼了大人,说不定就是一顿板子赏下来。”他想把盛冬花吓回去。

  盛冬花回去就是一个死字,她怎么也不会同意,这会儿抱了虎子就道:“村里族人争抢,昨日差点害死我,我实在没有办法,才抱着侄儿来求一条活路。回去是死,在这里被打板子也是死,我还回去做什么?再说了,大伙儿都说县太爷是青天大老爷呢,我家男人成亲当天被征召,为了县衙的差事死了,我不相信县太爷会连我们孤儿寡妇也害了。”

  那衙役有些恼,还想说话,门里已经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白面小眼,下巴一缕山羊胡子,看着就是个奸诈的。

  他高声呵斥差役,骂道:“胡说什么呢,咱们大人最是廉明公正,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打人板子,再胡说就给我滚回家去!”说罢,他也不理会那差役,冲着盛冬花拱拱手,笑道:“这位大嫂,我是县太爷身边的师爷,你家男人为了守护全县百姓的安危,牺牲在山里,我们大人很是痛心,这两日吃睡不好。正好今日你来了,赶紧随我进门,有话咱们好好说。”

  盛冬花虽然单纯心善,却不傻,若是县太爷当真在乎石家兄弟的命,怎么出殡时都没派人去烧一把纸钱?这人不过是说给周围的百姓听的。

  但她一个普通百姓,又指望县衙庇护,这会儿拆穿了没有半点好处,只能行礼应下,然后起身同众人道谢,这才领着虎子进了角门。

  那师爷在前边引路,果然没有把盛冬花与虎子带去后宅见县太爷,只在差役歇息的倒座房里坐了,冷冷淡淡问道:“说吧,你们跪在门口,是为何事啊?”

  盛冬花心里冷笑,真是翻脸不认人,这样的人怕是也没什么同情心。

  于是她也干脆,直接把家里男人和大伯子死了,族人为了争抢家产要害她性命的事说了,最后说道:“小女子和侄儿没有活路,只能来求县太爷。都说县太爷最是明理公正,总不能看着我们吊死在门前。

  “当日我盖头都没掀开,官差就把我男人叫走了,还说县丞一定要他们上山,会给双倍的银子。如今人没了,我们孤儿寡妇被害,只能寻人给我们做主了。若是县太爷不好处置,能不能请师爷帮我们传个消息,我想求见一下县丞大人。他把我家男人与他兄弟喊上山,死在山里,为了县城,我们不说啥,但总不能让我们没两日就跟着去一起见阎王爷啊。”

  师爷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这小媳妇儿好糊弄,哪里想到是个硬茬儿,若是处置不好,兴许她真能闹出点什么事。最主要是县丞是他妻弟,当初买过石家兄弟猎的皮子,这才开口一定要他们上山,哪里想到就出事了。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