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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鸰儿陡地苦笑。喜欢?他恐怕不知道何谓“喜欢”或“讨厌”吧,在他生命中是不存在这种情绪的……

  无关喜不喜欢、讨不讨厌,他只是很习惯视她如虚无,就如同她已经习惯将他视为生命中最在意的人一般。

  “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这样对待我,到时就算你跪着向我磕头认错,我都不会原谅你的!”她切剁着蔬菜的右手略略停顿,咬了咬下唇,“不然,原谅一点点就好……”贝齿下陷的力道又多了数分,“要不,再多原谅一点点好了……”

  哎呀,她好窝囊!

  冻僵的五指摇摇晃晃地握着菜刀,险象环生,终于真正的惨剧发生了。

  “哎呀——”鸰儿痛呼一声,一道血口开在她的食指上,溢出汹涌的血红,她急忙吮住伤口,弄得满唇满口的血腥味。

  好痛好痛……鸰儿可怜兮兮地咕哝。

  她大概是世上头一只因剁菜而见血的鸟精了!

  吮不尽指上的血,离了口便又淌出腥红,鸰儿浅叹一声,走出厨房去寻找能包裹伤口的白巾及伤药。

  甫跨出门槛,就瞧见堂外门扉轻启,步入白发男人的尔雅身影。

  “你回来了!”顾不得手上的伤,鸰儿迎上前去。

  白发男人没答腔,不发一语地缓缓走过她身畔,犹如将她视为伫在堂里的一根屋柱。

  鸰儿没垂头丧气,小跑步地追在他身后,“用过晚膳了没?锅里还热着菜哩,我去端来给你吃?”她的笑容,光芒万丈。

  他无视于她的举动,像是蔽日的乌云,轻松掩盖了她的耀眼笑靥。

  “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好——哎呀,我都说我已经准备好晚膳了,你怎么还……”

  她闭上了檀口,静静地看着他踏进厨房,一如百年来的每一日,为他自己料理膳食。

  沮丧的无力感溢满心头,几乎要将她溺毙,唇畔再也强牵不起任何一抹笑。这种独脚戏好累人……不,是好累“鸟”,累到她想就此放弃,就此顺了他的心意,如他所愿地离开他……

  若他能直言斥喝她滚,兴许她会释怀,会全然绝望,也会毫不留恋地走,只是他的态度不愠不怒、不冷不热,让她捧着荏弱的心,甘愿就这么拖在他身边……即使换不到一个轻笑。

  如果她此时掉头就走,离开卧雪山,松了一口气的人可能不仅是她吧?

  不不不,不能有这种丧气的念头,否则她的心情只会更加黯淡的——她什么本事都没有,就属鼓舞自己这项本领最高强!

  鸰儿拎起碍手碍脚的过长裙摆,飞奔到厨房,挨在白发男人身旁,心情转好地继续吱吱喳喳。

  “哇!你的刀法真好,切得又好快,我该向你讨教两招才是。”

  唰的一声,菜落锅内,激起一阵热烟。

  他动作俐落地翻炒,另只手还能继续处理下一道菜。鸰儿只能跟在一旁又是惊呼又是叫好的。

  半刻左右,一桌子的热菜热汤已布妥,鸰儿没等他招呼,径自挑了他身旁的位置坐定。

  “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她朝其中一道色泽青翠的菜肴下箸,“哎呀呀!你、你……”她又习惯性地咬着下唇,贝齿连带紧扣在木箸上。他炒菜炒得这么好吃,难怪对她所做的每道菜都兴致缺缺!这男人……是在打击她的自信心吗?

  白发男人见她咬着箸,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模样。他炒的菜有难吃到让那熟悉的笑颜消失在她脸上?

  “既然难吃就别吃。”他淡然道。

  “不难吃、不难吃!我愣住是因为我没料到你炒的菜这么好吃!”为了证明她所言属实,她还猛塞了好几口菜。

  他只是轻挑了挑眉,没再开口。

  “你今天出去了一整天,是上哪去了?”鸰儿同一句话问了足足三次,仍不见他回答,她继续朝第四回迈进。

  不知是她的毅力感动了他,还是他被问烦了,白发男子终于开口。

  “出去走走。”答得敷衍。

  从早晨走到傍晚,这段散步路途可真遥远。

  “那下回也带我一块去,可好?”

  他没明白拒绝,只不过冷情的脸上写得再清楚不过了——不好。

  “我的要求过分了?”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他半敛眼睫,似笑非笑,“不过分,与你三番两次强留在这里相较,一点也不过分。”

  鸰儿瞬间望见一道无形巨雷轰劈在她脑门上,耳内隆隆作响——

  “做什么拐着弯骂人……”她含糊嘟囔,悄悄展睫偷觎正在喝汤的他。

  他白的很匀称,自头到脚全像是雪堆出来的,不见一丝杂色,拥有雪般的素净,也拥有雪般的冰冷,不只是映在俊颜上的表情,连说话的口气也一样。

  他那较寻常人还要白皙的肌肤,恐怕也是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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