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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褴——衣,祖籍彭城——"翻着手中的帛册,宇文湜探询的眼神直盯着对面站着的年轻人。

  "是。"站在大厅中央的年轻人点头,状似恭敬地回答,虽然只是一身粗糙的白色襟衫,可眉眼间隐约的神情却总令宇文湜感到莫名的熟悉。

  奇怪了,不由自主地皱眉,宇文湜放下手中的帛册,仔细打量这个俊美得不似男子的年轻人:"你的策论将其他的应试者都给比了下去。"

  "是么?"淡淡的一个微笑,年轻男子听到宇文湜变相的赞赏只是扬了扬眉,而宇文湜总觉得他的这个动作只是为了迎合自己的期待。若果真如此,那这个男子即使年轻的让人羡慕,也不可小觑了。他温和的表情里加了一分慎重:"你为什么要来应求王府西席教职呢?以你的才华似乎该更有抱负才对吧。"宇文湜不动声色地设下陷阱,只要年轻人稍有错对,便预备将他拒之门外。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为了王府的安全,就算错失了一个人才他也只好认了。他看着一脸闲适的年轻男子,习惯的温和中加了明显的严厉。

  "一介布衣,就算要有作为也该有路可攀吧。王府不正是我的机会吗?宇文先生,我以为你会喜欢我的坦诚,没想到你多疑到不相信自己的眼力。"缓慢地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说出,周褴衣——澜漪却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北塞王府的门禁如此之严,连一向只求才的宇文湜都变得紧张若此,明显是证实外传的北塞王与吕雉冲突之事属实,自己选在这个时候进入冲突之地的北塞王府是否太不智了。微颦眉,她认真考虑自己的行为,一双手不自觉地探向腰间,摸到衣底里蜡丸状的凸起,她本只想将此物交给王府中人以求得赏赐好为义父买药,可看到王府为小王爷招西席教师而设考,一时好玩便下了场……罢了,若在此时反悔交出密函只会更令宇文湜怀疑,不如将就在王府任职,以薪金为义父求诊,更为可观。打定了主意,澜漪抬起头,对上宇文湜听了其回答后而更加赞赏的目光,诚恳地开口:"宇文先生,你即单招我入堂,必对我有一些赏识。我的确单纯为财而入王府,你不必多虑。何况,真有二心,也肯定早想好对付你盘问的法子,你可省些力气,只回答要不要我即可,也好让我另寻去处。"澜漪故意将话说得十分不客气,知道以宇文湜的性子,这些话只会坚定他渴才的决心。

  果然,宇文湜淡淡地绽出笑容,看着她似乎愤慨的表情点了点头:"周夫子,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为小王爷上课呢?"

  "明天就可以。只是想请宇文先生先让褴衣支些银子,以让病父求诊。"暗暗松口气,澜漪放下探在腰间的双手,向宇文湜回了个礼节性的笑容。

  "没有问题。"宇文湜点了点头,重翻了一遍手上的帛册,他以看似简单的“礼义"一题考来应职的十几位名士,却只有面前的这个答出为王之道,何况看他今天与自己的应对进退有道,应能制得住小王爷,便用他好了,反正还有小王爷那一关。宇文湜将帛册放在桌上,从袖中拿出一面玉牌交给澜漪:"你用这个到账房领五十两纹银,今晚便搬进王府,明天我找人领你去见小王爷。"

  "多谢宇文先生。"

  "不用,你先去安顿父亲吧。"

  "是。"

  宇文湜看着澜漪拿着玉牌转身离去,注意到他额际的伤痕,应该是刀伤吧,可惜了这张脸,但男子的容貌有什么打紧,宇文湜醒觉自己的无聊,失笑地摇摇头,还要先去禀报一下王爷才好,他本渐开朗的温颜又起了愠色。

  "咳——咳咳咳——咳——"止不住喉间的刺痛,周长信费力地咳出胸中的瘀气,不意外地看到手心中积聚的腥红,摇了摇头,他握住拳头,将它藏在身侧,不让正背对着自己收拾行李的澜漪看见。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简单地挑了几件男装,用一块方巾作底打了个包,澜漪将五十两纹银放在桌上:"爹,你用这银子去找陈大夫抓药。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就住在药铺里,他和陈大嫂会照顾您的。"澜漪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又将义父的衣服挑了几件出来依样帮他打成个小包。

  "我知道了。"点头应着,周长信饱经风霜的眼里藏着忧虑。虽然看上去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项羽帐下第一猛将的长信侯了,可并没糊涂到不了解北塞王府里的诡谲与混乱:吕雉几次要赐婚北塞王而遭拒,已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以吕雉那记仇又重猜忌的性格来说,除非北塞王改变主意成婚,否则必将设法取代其位。塞北这块地太大,她也早已肖想得太久了。"北塞王府太危险了,漪儿,万一你被发现,那么……"

  "不会有万一的。爹,谁都知道虞侯带着小公主逃命时被韩信一箭两命射死了。"澜漪打断义父的话,将整理好的两个包并排放在床榻边,转过身来,看着周长信,一双水眸里满是打定了主意的平和,"我会小心的,周褴衣只是个教书的男子罢了。"她的神情坚定而美丽,有种不可动摇的说服力,看起来与记忆中的女子一个模样,周长信恍惚地点了点头,知道再说无用,只是叮嘱地拍了拍澜漪的手:"你小心些,我会在陈大夫那儿等你的消息。"

  "我会的。而且你放心,我只要赚够一些银子便会请宇文湜代为推荐,去哪个教馆重谋职,这样以后也有个生计。"澜漪扶义父从床榻上坐起,站到地上,"我先送你去陈大夫那儿。"她拿起边上的两个包。

  "好。"周长信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她往外走,他无法反驳澜漪的决定。是他太没用了吧,这十几年来,只能保公主长大,却无力给她锦衣玉食还要她为自己操心,他这个人臣真是愧对故主。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会领兵作战罢了。眼角瞥到一身粗布男装的佳人,他竟感到眼角有些湿润,小公主已经这么大了,他该怎样再去完成对故人的承诺,没注意一双玉手扶上了他的臂膀。

  "爹,您不用愁,漪儿会做好的……对娘的承诺,漪儿一样也没有忘。"柔和的轻灵女音在他耳边轻响,他感到臂上轻柔却坚定的力量,抬起眼对上狭长的丹凤眼,在额际的红痕下,水眸却显得更加易于引人视线。他怎么能放心,一直不敢承认的事实,面前的这张靥庞与暗自心怡的佳人其实一模一样:那是名闻天下的倾城之貌,即使化身男子,也容易勾人魂魄的,澜漪毕竟是虞姬的女儿啊——那个倾了国的佳人。

  "听说辙儿的西席,你已经选定了。"晚膳后,依惯例该待在机务室处理政务的宇文湜却被兴致突起的主子叫住,与同样事务繁忙的楚翳一起,陪着一脸兴意的厝隼轲毅在王府后花园中品酒。

  "是。他叫周褴衣,祖籍彭城,在塞北已经十年余,臣查过他的身家,应没有伪造。"酒过三巡后,厝隼轲毅突然开口让宇文湜意外地挑起眉毛,王是在关心小王爷吗,真是让人"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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