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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小厮见一眨眼舆论风向居然转了向,又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们有钱人不能不讲道理,撞到人不想负责……”

  这话没说完,小厮突然痛叫一声,不知被什么击中。他捂着自己的脸,疼得眼眶都浮现水雾了,然后一小锭银元宝从他脸上掉到他衣襟,又滚落在地,刚好滚到马文安手边。

  众人定睛一看,起码有个十两银,这十两银别说医药费,把那对主仆的伤全治好再包他们吃喝住行直到秋闱结束都绰绰有余。

  于是众人不再说朱家如何了,又开始指指点点地上的马文安,这撞一下就能赚十两,要不改天自己也找个有钱人的马车撞一撞试试。

  “走。”

  朱玉颜又冷冷道一声,马车外的青竹连忙上车,车夫见状也飞快的把马车驶离,免得又被这对莫名其妙的主仆沾上。

  在这群围观者之外,有辆马车被阻拦道路,倒是把这闹剧看得一清二楚。

  车里坐着一名华衣青年,面如冠玉,气质温润,但那双略带桃花的眸微微一眯,却又透出了几分风流倜傥。

  “倒是不知道朱家女儿有这等气魄。”朱家两兄弟膝下加起来也只有一个女儿,马车里肯定是朱玉颜无误。

  清冷的嗓音如泉水淙琤,马车里的人,便是朱玉颜欲前去拜访的陶聿笙。

  而车内另一头还坐着陶聿笙的亲随长恭,长恭一边替陶聿笙添茶,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朱大姑娘平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是名声不显,今日一见倒不似传言那般贞静。”

  陶聿笙由车窗直勾勾盯着朱家远去的马车,“换个姑娘家遇到此等事都慌了,能像她三言两语解决,打了人还让人说不出话的,可不多见。”

  长恭听到这语气就觉得不妙,他家少爷可很少对一个姑娘这么感兴趣的,“少爷别忘了,那朱家当初可是打算将朱大姑娘许配给少爷,当时少爷便没理会……”

  “你是否想得太远了?”陶聿笙轻笑,手中一把摺扇,顺手敲了下长恭的头。“我只是惊讶这姑娘原来这么有趣……不对!”

  摺扇轻轻敲着手心,陶聿笙皱眉思索,而后眉头一舒,“不能说她有趣,方才她可是千夫所指却不卑不亢,还直接一脚把人踹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也只有嚣张两字能形容了。”

  就是初次相见,只见到一只鞋袜精致的玉足,有些可惜罢了。

  不知怎么,那鞋面上一晃一晃的珍珠坠饰,像在他脑海中点开了一阵涟漪,挥之不去。

  长恭无言地看着他,总觉得不太对劲,索性转头让车夫快些出城。

  他家少爷顶多只是一时兴起,这回去北境可有得忙的,相信很快就会忘了这个嚣张的朱家大姑娘。

  陶聿笙出远门,朱玉颜去陶府自是扑了个空。

  “找个人打听一下陶府的马车往哪里去。”朱玉颜交代了一声,给了青竹一个荷包,后者便下了马车。

  青竹家境不丰才会被卖入朱府,但自小住在太原府城里最龙蛇混杂之处,自也认识一些三教九流之人,花钱托人打听一点简单的消息并不难。

  之后,马车直接回了朱府。

  朱玉颜迳自回海棠院,洗了个澡消了暑气,换好衣服正考虑着是否来个下午茶或睡个午觉,莲心院便来人通传老太太让她过去。

  老太太会召自己可是稀罕事,过去这府里都视原主这个二房嫡女如无物。

  此时刚到申时,午膳已用毕,晚膳又太早,横竖闲着没事干,不如去瞧瞧那些所谓长辈又要闹什么。

  朱玉颜从善如流,随着人来到莲心院,见除了朱老太太,姜氏自然也在场,还有两个看起来年纪十七、八岁的少年。

  朱玉颜虽不认识,但能出现在都是女眷的场合,还就近坐在姜氏下首,不难推测应是大房的双胞胎嫡子,一个叫朱远望,另一个叫朱远景。

  两兄弟显然没想到平素自己漠不关心的从妹,不过简单的打扮却像会发光似的,整个人夺目起来,眼中同时出现了惊艳。

  朱玉颜才不管这两个家伙是什么反应,装模作样的一一问了声好,呆站在那儿一会儿,见朱老太太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显然没有让她坐的打算,便自个儿大摇大摆的挑了个位置坐下。

  朱老太太都气笑了。“瞧瞧,一点儿规矩都没有!我让你坐下了?”

  朱玉颜才不理她这下马威,“如果老太太是叫我来这里站的,那站哪里都一样,我走了,不用送。”

  说完,她还当真起身就要出去。

  姜氏连忙出言留人,“别走别走,叫你来自是有重要的事要说,怎么这阵子你气性这么大呢?”

  朱玉颜顺水推舟的坐下,还自顾自的拿起旁边茶几的糖饼吃了起来。

  这是晋中有名的灌馅糖饼,就是在麦芽糖裹芝麻做成的饼中灌入桂花馅或玫瑰馅,外壳酥脆内里绵软,甜而不腻。

  桂枝很会做这类点心,朱老太太甚喜,朱玉颜见了自然也不客气。

  只要人没走,长辈们也不想追究她的态度问题了,毕竟上回她凶残的手段令人心有余悸,姜氏开门见山地说道:“听说颜儿今日出门,马车在城隍庙那里撞了人,是一个书生,名叫马文安的?”

  朱玉颜秀眉一挑,放下吃了一半的糖饼,讽笑道:“我由城里回府,才不到半个时辰吧?在外头发生的事,大太太倒是比我都清楚,我还不知那人叫什么、是什么来历呢!”

  姜氏被她一噎,没料到这丫头除了脾气见长,竟也伶牙俐齿起来,她总不能承认那车夫是自己的人,专门用来监视她的。

  朱玉颜状若无事地用手指玩了玩搁糖饼的青花瓷盘边缘,“依我看,那人纯粹就是装晕来骗钱的。”

  “妹妹慎言。”朱远望突然开口。“如今在府城等着考秋闱的士子,虽来自四面八方,都有各自的文会书会参加,却也是会互相交流的,那马文安在他们的圈子里,倒是有几分名声,以他的德行,不可能做骗钱的事。”

  “确实。何况马文安看起来也是个不差钱的,不会为了几两银子,做那般危险之事,他可还要参加秋闱,身体最为重要,马虎不得。”朱远景也替马文安背书。

  姜氏夸张地低呼一声,用帕子捂住了嘴,“听说马文安都被撞昏了,不会出事吧?”

  屋中众人责备的目光同时投向朱玉颜,后者依旧云淡风轻,甚至还嗤笑了一声。

  “你们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是车夫说的吧?你们现在一人一句都说我乘的车撞了人,可车夫当时口口声声没有撞到人,所以你们到底相信车夫,还是相信那叫什么马文安的?”

  所有人都僵在了当场,被这打脸似的反问说得哑口无言。

  朱玉颜淡淡一笑,拿起剩下的半块糖饼,继续慢悠悠的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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