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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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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掌柜苦笑,眼看大姑娘显然不是好糊弄的,终究倒豆子似的全盘托出。 “去年大爷管事时,突然不收我们一向往来的菜贩及屠户的菜肉了,改而向他自个儿认识的人采购食材,然而大爷换的那批人以次充好,菜烂肉馊,什么脏的臭的全往酒楼送,仗着有大爷撑腰还退不得,做出来的菜味道都不对了,客人抱怨连连,最后还害得县衙一名典吏全家吃坏了肚子,告上县衙,还是二爷赔了大笔钱财,上下打点才将此事压下。” 太原府治阳曲县,府衙及县衙只隔了两条街,事情只在县衙就压下没闹到府衙,已经是朱宏晟神通广大了。 李掌柜叹口气续道:“之后大爷将烂摊子丢回给二爷,可趁着二爷忙着官司的事,陶家酒楼将我们原本那些供应肉菜的商贩全网罗了去,后来二爷回头要再重新与他们合作,人家早就把东西都卖给了陶家酒楼,也与他们签了新的契书,哪里还有我们挽回的余地。 “所以我们酒楼倒不是没客,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很多招牌菜做不出来,客人自然不来了。现在还开着门,只是不想让人以为朱家酒楼倒店了,撑着门面罢了。” “所以我爹这些日子不在,是去寻新的供货商了?”朱玉颜问道。 “是的。二爷去寻新的食材商贩,说不得还会走访村镇,直接向农户采购菜肉,这么做价格还会更便宜些,就是送货距离远了,怕食材不新鲜,并不容易找到适合的。” 经这么一解释,朱玉颜对于朱家酒楼的处境也算明白了七七八八,她思忖片刻又道:“你和我说说陶家酒楼是怎么回事?口味比起我们朱家酒楼如何?” “陶家酒楼开了有两年余了,地段虽没我们朱家酒楼好,却也不差,就在隔壁街。前半年他们生意并无多突出,朱家酒楼却是在二爷手上客似云来,之后他们转了菜系,本来卖的菜与我们差不多,突然改卖江南菜,整个酒楼大堂的布置也焕然一新,就打出名号了。江南菜讲求食材的原味,摆盘精致,再加上陶少爷针对咱们本地人调整了味道,吃起来鲜甜清爽,却又不会淡而无味,客人就越来越多了,直到咱们酒楼出了客人吃坏肚子那桩事……” “我懂了。”朱玉颜止住李掌柜的欲言又止,心忖那陶聿笙还懂得因地制宜,不错不错,她不能太小看古代人。 “那陶聿笙是什么样的人?”面对敌人,总得要先知己知彼。 “心思缜密,深谋远虑,但表面不显,见过他的人只觉温文儒雅,风度翩翩,谦和有礼,端的是浊世佳公子。” 李掌柜忍不住多看了朱玉颜一眼,记得大爷曾异想天开提过把大姑娘嫁给陶聿笙,换取陶聿笙不要针对朱家,还对外放出此风声想试探陶家,但二爷极力反对,此事方不了了之。 现下一看,大姑娘天人之貌,心思玲珑,与那陶聿笙却是般配——只是这话打死他也不敢说。 朱玉颜点点头,李掌柜对陶聿笙的叙述倒与书本相合,只不过为商哪有不奸的,自古以来就没几个商人以德行扬名,她就不相信那姓陶的真有那般好。 唇角微微勾起了一点弧度,她对陶聿笙真是越来越好奇,该是时候会会他了! 离开朱家酒楼后,朱玉颜乘着马车前往陶府。 陶府与朱府同位于城西,一个在北一个在南。朱府靠北边,那一带多是书院寺庙,环境清幽人文荟萃;陶府则在南边,附近多官府衙门,胜在治安良好,两处都是府城里有钱人居住的区块,就是南北两处的人做的生意不太一样。 以往朱家与陶家只在南北杂货的买卖这块有些交集,朱家的南北货卖的是粮食和盐,往北方倒卖,粮食需要土窑贮存,可久保干燥不腐,所以府城西北边的黄土壁上就有不少朱家的粮仓;陶家则做精布及丝绸,在南方经营得不错,自也有南方海盐的盐引,他们需要的货仓得洁净干爽,所以城西南几个砖瓦盖的大仓库,大半都是陶家的。 只是在陶家也开了酒楼后,朱家的势头便不如以往,每况愈下。 朱玉颜默默回想着李掌柜告知她一切关于陶朱两家之事,考量着如何在其中寻求突破困境的契机,让朱家起死回生。 马车突然一阵晃动,急停下来,想得入迷的朱玉颜身子一晃,脑门差点往车壁撞去,幸好她习武多年,反应比一般人快,迅速抬手抵住车顶稳住,还有余力去拽青竹一把。 待到震动平息,就听到外头车夫说道:“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没看到我们公子都被撞昏了吗?你们马车怎么驾的,我们公子活生生一个人站在那儿,你也能撞上来?”一个尖厉的声音回道,听起来是个刚变声的少年。 车夫怒回,“明明是我马车就要过了,你家公子突然由旁边窜出来,才撞上的……” 朱玉颜听到这番对话,眉头微拧。“青竹,下去看看怎么回事,如果可以的话,花点钱打发他们,别耽误了时间。” 青竹领命下车,便看到一名穿着长衫的书生倒在了马车旁,顶上四方巾都掉了,一名青衣小厮在旁试图将其扶起,一边朝着车夫大骂。 互相对骂了一阵,那小厮益发气急败坏,眼看这里是城隍庙前,香客众多,趁着四周群众开始围观时,更是放大了声量,“我家公子叫马文安,来到府城赶考,就被这劳什子的马车撞了!万一误了我家公子秋闱,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原来是赶考的学子,那得快去医治啊!” “就是就是,什么都没有考试大。这是朱家的马车吧?朱家那么有钱,肯定付得出医药费替这位马公子医治的……”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话都说到主家头上了,车夫汗都流湿了背脊,“你们……你们不要胡说,我真的没撞上他……” “若没撞上,我们公子怎么会昏迷不醒?你们有钱人难道就可以为富不仁,撞了人不认帐吗?”小厮得理不饶人,仗着舆论气势汹汹。 太原商人多,当地百姓最推崇的就是士子,所以无论谁是谁非,那马文安光学子的身分就先赢一半。 瞧着一些明明没关系的人,都要跟着闹起来,车夫无奈说道:“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我们要求的也不过分,既然你们撞到我家公子,就得把我家公子送到医馆,赔钱医治。”小厮好不容易将书生背在自己背上,就要上前掀开车帘。 “慢着!车上有我家姑娘,岂可让你们唐突了?”青竹站在车帘旁,连忙拦住小厮。 “就算你们车上是朱家家主,也不能不负责任啊!我们公子是你家马车撞倒的,现在都动不了了,让你们送一程,也不算过分。” 小厮直接推开了青竹,背着马文安居然开始往车上爬。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那小厮一声痛呼,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被他背着的马文安直接成了他的垫背。* 在众人还搞不清楚状况时,一只穿着织锦绣鞋的小脚儿慢慢收回了马车车厢之中,绣鞋上的珍珠坠饰还一晃一晃的。 “痛死我了……”小厮捂着肚子哀叫,一时居然忘了自家公子还在他下,指着马车大骂。“你们朱家太过分了!居然欺人至此!我一定要告上官府……” “我看你也不是很关心你们公子,否则怎么还坐在他身上?”马车里,突然传来一道冷淡却轻柔悦耳的话声。 “哎哟!我的公子啊……”小厮惊得跳了起来,不小心踩了马文安一脚,只见马文安不知是否昏着也痛,脸色都憋红了,但就是不醒。 不待那小厮辩解,车里的人又道:“明知车上有女眷还硬要上车,其心可诛!”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旁观众人的注意力马上被带偏,果然开始说起会不会是马文安想攀附朱家,才搞这么一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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