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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小公子读书也很不凡啊!才五岁,三百千里头的字几乎都会写了!”周嬷嬷回的话打断了殷晚棠的沉思。

  她连忙又喝了一口鸡汤,掩饰了一下方才自己的失神,然后苦恼道:“我替萱儿开蒙还勉强,但之后要学些正经八百的学问了,却是不适合由我来教,否则教出一个开口闭口只会叫娘的小怂包怎办?”

  那是不可能的!就凭姑娘你现在这野性子,怎么也教不出小怂包……周嬷嬷好不容易把心里的话吞下去。不过这不代表她不认同殷晚棠,毕竟曾经的驸马爷是状元郎出身,那些四书五经该怎么读,谁能比他清楚?

  “那让小公子去上学堂?”周嬷嬷开始思索起可行的方法。

  殷晚棠摇摇头。“萱儿是皇女之子,按理来说宗学他倒是能去,可他的身分到如今还是保密的,除了你们和李公公,没有人知道他是我的孩子,所以宗学就别想了。如果是东宫书房,如今我没了长公主之位,萱儿更不可能去做皇子表哥们的伴读,何况根本没人认识萱儿这个表弟……若是去好一点的学堂,几乎都在京里,我是不愿让他此时入京的,而京城外的村庄城镇也有村学私塾,但离得太远,那水平还不如我来教呢……”

  其实顾萱怀从小就被教导在外人面前不准唤娘,就怕不小心把他的身分泄露出去。不管是皇陵庄园里的百姓,或是以前在皇陵中服侍过殷晚棠的宫人,都以为顾萱怀是周嬷嬷的远房侄孙,所以他要入京其实无妨,被认出的机会不大。

  但殷晚棠就是没来由的害怕,或许是在皇陵住久了,京城那个地方之于她就如同吃人的猛兽一般,就怕有个什么万一,顾萱怀再也回不来。

  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话,说得体弱的她都有些喘了,连忙又喝口汤压一压,觉得胸口的不适好些了,殷晚棠才又说道:“萱儿的天分极好,在读书这件事情上我是不愿将就的,看来最好的方法,只有……”

  她的语声停顿了一下,接着迟疑道:“嬷嬷,那个人到地方任官,如今也满三年了吧?”

  周嬷嬷知道她在说谁,表情慢慢凝重了起来,不自然地点点头。“驸马……不,是顾大人,任太原知府去年正好满三年。”

  “那也该回来了啊……”殷晚棠渐渐沉默,考虑着某种可能性,这偏着头苦思的模样,看上去和顾萱怀还真有些神似。

  此时出门玩耍的顾萱怀回来了,他迈着小短腿一路冲进堂屋,明明还是春天,却是玩得满头汗。

  殷晚棠与周嬷嬷随即停止了谈话,看到这小子喘得坐不住,前者不由没好气地调侃道:“顾小公子身手真利落,这一路跑来没撞倒瓜棚也没掀翻晒梅子的筲箕,比雪雁高明多了。”

  这言下之意就是在嫌他鲁莽,顾萱怀一头扎进了殷晚棠的怀里,声音有些闷地说道:“娘我不会了……”

  此时雪雁已经取来水盆,殷晚棠拉开他替他擦身子,却没错过他有些沮丧的神色。

  “怎么啦?和大胖他们玩不好了?”

  顾萱怀闻言小嘴扁了扁,末了还是又撒娇地靠在母亲身上,不高兴地说道:“大胖他爹说要去京里运花材,大胖吵着要跟去,他说京里很好玩,什么吃的玩的都有,那我也想去啊。”

  他说到这里,殷晚棠已经能猜到他受什么打击了,不由心疼地抚着他的头,有些自责。

  虽说插科打诨,对这个孩子,她是真心觉得抱歉,因她秘密产子,连孩子的真实身分都没几个人知道,又因为自己的私心及恐惧,至今不敢让他入京。

  果然,顾萱怀嘟着嘴道:“大胖说叫你爹带你去啊!可是我就没有爹嘛……”

  殷晚棠随即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谁说的?娘不是告诉过你,你有爹的啊!”

  “那我爹是谁?他跑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找我?”顾萱怀眼眶都有些红了,每次看别的孩子跟在父亲后头跑,或是被父亲抱在怀里、扛在肩上,他都羡慕极了。

  “你爹叫顾延知,他可厉害了,曾经是状元郎呢!”殷晚棠用手沾了水,在桌面上写下顾延知三个字,目光有一瞬间的怔然,心跳也有剎那的失序,却很快被平静的声音取代。

  “他不是不来找你,是没办法,因为他到山西做官去了,任官太原知府。太原你知道吗?从咱们这里过去,还要翻过太行山……”殷晚棠在厅里挂着一幅舆图,是她亲手画的,虽说顾宣怀的身分秘而不宣,但身为皇家血脉,还是要对江山有一定的了解。

  她比了比京师与太原的距离。“太原知府,那是四品官啊!在京师四品官听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在太原,四品官就是地方一霸。你爹的官声极好,又在剿匪上立了大功,最近他任期届满,应该就快回京了。”

  关于顾延知的事,她多多少少都有在关注着,不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怕哪天孩子问起,她也有话说。

  今儿个不就用上了吗!

  “听起来好厉害啊!”顾萱怀眼眶不红了,反而闪闪发亮起来。

  “是啊!是很厉害。”她这个简单的评价不带一丝个人好恶,是真心如此觉得。

  毕竟顾延知刚考上状元没多久就成了驸马,依律驸马不得任官,之后与她和离,短短几年就升到四品的知府,故而顾延知受过同僚不少排挤与欺凌,闲话与白眼更是没少过。

  可他都一一挺了过去,还能做出不俗的政绩,打了一整片朝廷官员的脸,一般虚有其表只会假清高的文人可做不到。

  “那爹回京后,会来找我吗?”顾萱怀期待地问。

  殷晚棠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了一瞬,然而很快地她便恢复了过来,若无其事地轻声说道:“他还不知道萱儿呢……不过你放心,就算他不来,娘五花大绑也会把他绑来的!”

  顾延知由太原回京述职,除了车夫,只带了一名小厮及两名护卫。他是寒门出身,即使在富饶的太原任官三年,亦没有养得起一屋子随从的本钱,所以只能低调的轻装简从。

  春季多雨,行车不便,他自年后出发,走了一个多月才终于抵达顺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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