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陈毓华 > 咸鱼小女官 | 上页 下页
十六


  但是这些刻骨的记忆渐渐的消失在时光的长河中,她渐渐忘了她还是付婉儿时候的事情,直到重生回来昭朝,面对临渊的刺激感太过,那些本来遗忘了的过往才又不受控制的回来了。

  他们之间美丽的时光太少,她对不起他,曾经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可她还没来得及嫁给他,世事就变了。

  锦羡鱼极力的不再让上辈子的事情困扰自己,但是她显然小觑了临渊这个男人对她的影响力。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她的人生道阻且长啊!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跪在这里成为雕像的时候,临渊又发话了:“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锦羡鱼的小心肝差点酥茫了,临渊这嗓子是她听过最温柔的声音,但是小动物天生的求生本能又告诉她后面好像埋了个坑在等着她。

  “奴婢这长相就是路人甲,放在大街上不会有人记得。”她不觉得自己长相哪里特别,中上的清秀,和绝世美女还差上一大截。

  唯一能确定的是,自从进宫后原主这张脸让她少了很多朋友。

  临渊见锦羡鱼一脸茫然,“夏潮,你看看这尾小鱼长得像谁?”他命令,神情似笑非笑,手托着颊,眼睛如同一口老井,让人看不出深浅。

  被点了名夏潮如同探照灯的眼睛射向锦羡鱼,这丫头有张完美的瓜子小脸蛋,瞅着她眼长而眼角微微上翘的眼尾,就像一笔水墨的余韵,小巧精致的鼻梁,花瓣一般微弯的樱唇,夏潮慢慢的张大了嘴,因为打击太大,声音里渗进了大量的慌乱:“不可能……不可能……”

  她拚命叫自己冷静,可是这张脸,叫她做了将近十年恶梦的脸,她死死用指甲掐住自己的手心,不叫自己在临渊面前失态崩溃,她死都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夏潮是滇国人,五岁的时候被拐卖到昭国来,一路吃尽苦头,辗转在人贩子手下讨生活,他们说她是刺头,所以才没人要,就算被人看上也很快又被退回去,这样过了几年才被付府的采买管家买进了府里。

  至于那些个对她不好的人,她也回报了他们,用了她家传的法子弄得他们生不如死。

  这些黑历史她从来不曾对人说过,就算是付婉儿也不曾。

  “你也觉得她和卿卿很像是吧?你伺候过卿卿那么些年,她的模样你最清楚了。”临渊的声音带着幽幽的叹息和遥远的怀念,最重要的是谁都听不出来话语里的意有所指。

  夏潮咬着唇,脸色苍白,因为内心的激动差点就把唇咬出血来。

  她是付婉儿的大丫鬟,在付婉儿过世后,临渊便将她带在身边,待他登基为帝,也把夏潮接进宫,那些善于揣测上意的朝臣都以为这个小女婢要飞上枝头了,爱屋及乌之下随便封个妃位也是有可能的,却没想到临渊虽然让她进了宫,什么位分都没给,也只是让她近身伺候,当上了紫辰殿的大宫女,此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夏潮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情绪,她撇嘴,满脸的不屑,“她就一个奴婢,拿什么和小姐比,这样的人连小姐的一根发丝都比不上。”

  你说夏潮不怨吗?她当然怨,除了家世,她有哪一点比不上付婉儿?

  用力贬低他人的同时她忘记自己也是奴。

  临渊对夏潮的“护主”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冷冷淡淡摩挲着下巴,“锦羡鱼,以后你就在这里伺候吧。”

  这位大爷的神逻辑十分令人费解,可锦羡鱼只能叩头称是,谁叫人家现在是她顶头上司的大老板,长官说什么是什么,小奴婢只有唯唯诺诺的份。

  “夏潮在宫里的日子久,你先随她去学些规矩和礼仪再过来伺候。”

  于是锦羡鱼随着夏潮去了偏殿。

  “皇帝让你进殿伺候,明日可得踩着点过来,做事要是敢偷鸡摸狗,偷懒耍滑,小心我给你好看。”夏潮哪肯给锦羡鱼什么好脸色,趾高气昂的展现自己高人一等的姿态。

  临渊的心意太难揣测,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在经过刚才那些之后,他居然还把这丫头给留了下来。

  夏潮的敌视那么明白,摆明了不喜欢她,那眼神冷得快可以结冰了。

  锦羡鱼也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她又不是银子,哪能讨所有人的欢喜,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不过宫里就是这样,大宫女不把小宫女当人看,因为她们也是这样过来的,她们通常会将这些累积的情绪,受过的苛责和折磨以及多年劳作的怨恨发泄在小宫女身上,只是夏潮排除异己的表现实在毫不掩饰,都这么多年了,她怎么一点寸进也没有。

  所以冷冰冰的眼神又算什么。

  “夏姊姊,要是没事,那我下去了。”这一个早上实在叫人心力交瘁。

  “没有叫唤不许上前知道不?”她要阻止这个小丫头在临渊面前露脸,一点都不许。

  锦羡鱼敷衍的点头称是。

  夏潮摆明了不待见她,对她那笑,阴狠得让人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只是她也没必要一上工就得罪了工头,就算敷衍也敷衍得很到位,让人看不出她的言不由衷。

  临渊没有再召唤她,锦羡鱼在夏潮的命令下立了一整天的人桩,连口水也没得喝,她有预感晚上她的腿大概又要肿了。

  ***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值,锦羡鱼迈着已经木了的腿,缓缓的走过没有人的廊道。

  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金碧的琉璃瓦将朱红色的宫墙与湛蓝的天空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块。

  宫墙上柳色青青,风吹过穿堂,吹动树叶哗啦啦作响,在檐角上、琉璃瓦上落了一片。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念起现代虽然不是很干净却很自由的天空。

  锦羡鱼沿着能晒到太阳的游廊回到配房,彷佛这样就能抖落一整天的不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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