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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我想了想,把椅子拉过来,坐在她身边:“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

  “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

  羊小瞳看着我。

  “我——”我接着说,“我浪费了太多时间了,我们别相互折磨了,让我们在一起吧,你不记得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吗?其实,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大矛盾,现在,我也把我的情况跟你说明白了,你不嫌弃我,能接受我的话,让我们在一起吧。你看你,离开我这段时间,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让我来照顾你,你还会像原来一样胖起来,丰满起来。然后,我们结婚,生孩子——”

  “够了!”羊小瞳突然咆哮起来,“别做梦了!不可能的!”

  我看着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还没有原谅我,不要着急,不管她说什么,都要忍住,这次不能因为她发火就离开她了,她有权利对我发火,有权利恨我。

  “小瞳,你骂吧,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离开你了。你说过,如果真爱,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

  羊小瞳突然抱住我呜呜地哭起来。

  “万两,你别这样,你别这样,你别折磨我!”她哭着说。

  “好了,好了,你别哭,我不会折磨你了,我再也不会折磨你了,我会对你好,你打我骂我都行,我都会对你好!”

  羊小瞳搂紧我,用力地,她瘦得皮包骨的胳臂搂得我很痛。

  “万两——”羊小瞳叫了一声,身上忽然没了力气,松了下来。我抬起她的身体,她闭着眼睛,泪水还在脸上。我叫了一声“小瞳”,没有声音,她晕过去了。我吓坏了,急忙背起她,出了门,下了楼。外面还下着雨,好不容易拦住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在我的催促下,飞快驶向医院。

  羊小瞳在病房里睡着了。

  医生在办公室里给我讲病情的时候,我都像在做梦一样。医生说,羊小瞳很早就是他的病人,她得这种血液病已经太久了,有两年了吧,她能活到现在都是奇迹!很多次,医生都劝她住院,她都不肯。医生严肃地对我说:“现在,她必须住院,接受化疗,她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病房的。羊小瞳还在睡着。我坐下来,看着她瘦削的苍白的脸,心如刀割!

  我好粗心啊!

  我还记得她在公车上摸了我的脸,她说:你永远都不会看到我满脸皱纹的样子。她还说:我永远都不会老!

  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病了!

  她还说:你爱上我你会后悔的。

  她蜷在我怀里的时候经常会说:一直这样,就是死了,也心甘了。

  她经常流鼻血,她喜怒无常,她动不动就跟我分手,分开几天后,又会抱着我痛哭……

  “小瞳——”我趴在她身上抽泣起来。我好粗心啊,竟然不知道她一直承受着什么,她随时都面临着死亡,而我却在为自己看不见颜色而自卑着,竟然还经常抛弃她——最后一次,她发短信、打电话给我,是要告诉我这一切吧?我为什么不去呢?她一定是伤透了心才离开了……

  我现在恨不得杀了我自己。我算什么男人?我拼命地砸着自己的头!

  羊小瞳醒了。“万两——”她看见我的样子,努力笑了笑,“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对不起——”

  她伸出瘦弱的手挡住我的嘴,摇摇头:“是我不好,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跟你好,可我——真的很爱你——”

  我的眼泪顺着脸流下来,我不想去擦它。

  “我该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看不见颜色,伤害了你……你每次离开我,我既伤心又欣慰,心想这样你就不会知道我快死了,也好——可我又想你——”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我把头埋在她手里。

  “我想离开这。”她说。

  “不行,医生说你必须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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