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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秧歌运动和新歌剧创作(3)


  这些剧作,让顽固坚持老一套的人们当众出丑,狼钡不堪;给革新者以赞美和支持。落后的习俗曾经制造过多少人间悲剧,在当时的实际生活中仍然给人们带来痛苦和不幸。但在根据地,成了生活主人的劳动人民,深信必将逐步战胜这些陈旧落伍的事物。这类作品大多采取喜剧或者闹剧的方式,在嘻笑声中将它们埋葬。欢乐和笑谑,正好加强了剧作鞭挞和嘲讽的力量。农民把新秧歌称为“斗争秧歌”。这些爱憎分明、辛辣有力的作品,尤其显示出斗争的思想锋芒。

  取材于部队生活的秧歌剧(包括后来称为“广场歌舞剧”的作品在内),以反映开荒生产和军民关系的为最多。前者象联政宣传队的《刘顺清》(翟强编剧)、《张治国》(荒草、止怡、果刚、其仁集体创作)和《烧炭英雄张德胜》(荒草编剧)等剧,着重歌颂战士自力更生、克服困难的大无畏精神,和部队生产的重大意义:“上下几千年,军队的万万千,那一支军队自己生产,减轻老百姓的负担?”人民军队在生产劳动中表现出来的高扬的战斗激情和坚定的胜利信念,给观众留下鲜明的印象。它们也是劳动的颂歌。

  后者象《牛永贵挂彩》(又名《牛永贵受伤》,周而复、苏一平作),通过敌占区老乡冒着生命危险,掩护受伤的八路军战士,将他安全送回营地的故事,说明“军民合作力量大”。全剧情节紧张,形象鲜明,是秧歌剧运动中出现较早的代表作。《大家好》(华纯执笔)和《沃老大娘瞅“孩儿”》(胡果刚作剧)表现新老解放区军爱民、民拥军的动人事迹。后一出只有两个人,主要是老大娘一个人的演唱,却激荡着军民亲密无间的炽热情感。

  写于一九四六年的《红布条》(苏一平编剧),在这类作品中别具一格。为过路的八路军号房子的部队事务员作风生硬,对老乡不够尊重。自尊而又心胸比较狭窄的房东老大娘一气之下,在窑门顶挂上红布条(表示内有产妇),不让八路军住进去。善于团结群众的斑长带领战士,发扬八路军的爱民传统,以实际行动感动了老大娘;她又高兴地把大家迎了进去。

  作品正面表现了实际生活中难以完全避免的客观矛盾,写到了军民双方个别人的缺点,不仅没有歪曲现实,恰巧由于真实地写出了冲突的发生和圆满解决,老大娘的思想变化也处理得自然动人,从而更加有力地揭示“八路军,老百姓,原来就是一家人”这一生活真理。剧情并不复杂,意义却很深长;艺术上也紧凑完整。这出秧歌剧,在部队和群众中都引起强烈的反响(注:例如高歌在《〈红布条〉演出经验》中说:“《红布条》是我们所有戏剧节目里面演出次数最多的一个。实在的,在部队中它是太受欢迎了!”“在群众中,在机关学校里,在新解放区也都是同样受到欢迎的。”柯仲平在第一次文代大会上的发言中,也专门提到“《红布条》在(解放)战争初期起了很大作用”(《把我们的文艺工作提高一步》)

  描写部队生活的秧歌剧中,稍后还有一些反映部队内部关系的作品。如《好同志有错就改》(之华、果刚作)和《兵夫团结》(李之华等作)等,都触及官兵之间,各部门之间的关系问题。其中以江涛、史超执笔的《两种作风》写得较为充分。连长工作积极认真,可是脾气急躁,动辄斥责处分别人,引起战士不满,也影响了团结和工作。指导员坚持说服教育,帮助连长改正错误,又调动了战士的积极性,连队面貌因此大为改观。它的“故事是部队常见的事情,大家都很熟悉”,但往往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经过作者的艺术加工,将两种作风进行鲜明的对照,“看了这剧以后,就可以使大家有一明确的认识”(注:任白戈:《介绍文艺工作团的〈两种作风〉》)。这样从现实生活出发,尖锐地提出问题并且解决问题的作品,同样发挥了革命文艺的思想教育作用。

  有的秧歌剧,反映了根据地内外的阶级斗争。农民和地主围绕着减租发生的冲突,是初期新秧歌运动中好几个作品都涉及的题材。出现得较迟的《秦洛正》(贺敬之编剧)则描写中农在土地改革中的动摇,贫雇农戳穿了地主的鬼计,将他团结过来。

  此外,象《陈家福回家》(陕甘宁边区保安处秧歌队集体创作)描绘两个在延安过上了美好日子的河南移民,结伴回家乡接家眷来延安定居。途中被国民党军队抓去,受尽折磨,最后相继跑回延安。剧本将“地暗天昏”的蒋管区和“清朗朗的太阳照当头”的边区作了对比,使人更加珍惜边区的幸福生活。《徐海水》(又名《徐海水除奸》,翟强编剧),写到了一场更为严重的斗争。混入我军进行瓦解活动的敌特,伙同一个因为受了处分心怀不满的异己分子,携枪潜逃;临走时,还胁迫平素表现落后的战士徐海水同行。

  一路上,徐海水目睹他们胡作非为,欺侮老乡,又知道他们是想投奔日伪。他先是悔恨不迭,后来激于民族气节和革命责任感,毅然将他们击毙,自己重返部队。这两个剧本,在较为宽广的社会画面上和较为复杂的矛盾冲突中,塑造人物形象,注意表现他们的内心活动,艺术上比较丰满。在《周子山》(原名《惯匪周子山》,水华、王大化、贺敬之、马可编剧)中,怀着个人动机参加革命的周子山,在严峻考验面前叛变投敌,并受敌人指派在当地长期潜伏下来,进行骚扰破坏活动,经过七八年,终于被人们识破,在他作案时当场捕获。

  全剧从一九三五年土地革命写到一九四三年,戏剧冲突尖锐,从一些侧面反映了革命事业开创阶段的复杂艰苦的经历。在当时的新秧歌剧中,它不仅规模最大,所反映的社会历史内容也最为深广。以反面形象——革命队伍的叛徒作为中心人物,显示的却是革命潮流不可阻挡,这正是它很大的成功处。

  这些剧作普遍具有朴素、明快、生气勃勃的特色,都能较好地保持和发扬秧歌作为农民创造的民间艺术所具有的刚健、清新的长处。许多作品还含有幽默的意味和喜剧的情调。语言生动活泼,有的采用富有节奏和韵律的快板,增加了音乐感。剧情一般都比较简单,有时只是通过两三个人物的说唱歌舞,渲染一种红火的气氛,勾勒一幅欢乐的画面,表达一种健康的情趣,却同样回荡着生活的激流。

  怀着强烈的感情歌唱新的生活和劳动人民,即使对于消极现象的落后分子,也都努力表现他们向积极前进方面转化——对于生活的充沛热情和坚定信心,使这些作品具有一股淳朴然而强烈的艺术魅力。秧歌剧本来是一种比较地不受繁琐僵化的表演程式束缚的戏曲形式,能够比较容易地用来反映新的生活。有些新秧歌剧,几乎就是拿旧秧歌的剧本作躯壳来改编,就能表现新主题新内容。这种做法,在群众创作中相当普遍,如《钉缸》和《小姑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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