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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花


  许阿铿托斯(Hyadnthus)是阿波罗所爱的少年;他是斯巴达的王子,生得姣好如女子,甚为其父所爱,然爱之尤甚者却是阿波罗。阿波罗自见了许阿铿托斯,即萦绕于心,终日逗留在他身边,与他为伴,不肯离开;不再弹他的金琴,也不再挽他的银弓。他完全放弃了他的尊严与责任,镇日同着许阿铿托斯,或执着猎网,或牵着跃跃欲试的猎犬,或同在山脊上奔波;他们这样过了许多快乐的光阴。然而,有一天,阿波罗却不幸杀死了许阿铿托斯。许阿铿托斯学掷铁饼,阿波罗仍与他为伴。他们各脱了衣服,擦上橄榄油,彼此比赛谁掷得高。阿波罗的手法极准,力气极强,要使铁饼落在何处,总是百无一失。他们这样高高兴兴地练习着,玩笑着,笑声里充满了青春的锐气与快乐。一会儿,阿波罗执着铁饼,弯着美背,站稳双足,将手臂在空中划了几个圈子,乘机将手一松,铁饼便滴溜溜地飞上天空,穿入云间,嗤嗤有声。许阿铿托斯看得呆了。阿波罗笑道:“这一次一定要它落在前面的那块岩边。”

  果然,铁饼如箭似的由云中落下,恰恰落在阿波罗所指的那个地方。于是彼此大笑,奔去拾起铁饼,再来拋掷。正在这个时候,西风由海上呼的一声经过这里,他见阿波罗和那个少年那么快乐地玩着,不禁妒火中烧,因为他也爱上了许阿铿托斯,许阿铿托斯却不肯注意到他,只爱着阿波罗一人,故而久已怀恨在心。现在却更触动了他的怒气。他们的笑声针似的刺入他的耳中,利刃似的刺入他的心中。他们愈快乐,他愈咬牙切齿地怨恨。他想快快地逃开了,不欲见这个使他伤心的快乐情景。然而想了一会儿,便又立定了,他立在云端,等候一个机会,要想报仇。恰好阿波罗又将铁饼拋入云中;他捉住了这个好机会,将铁饼落下的路线拨斜了,不落在阿波罗所指定的地方,却不歪不斜,正落在许阿铿托斯的头顶上。许阿铿托斯欲侧身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他倒在地上,鲜血流注不止,已经不能言语。阿波罗脸如死灰,跪在他身旁,察看他的伤痕。他时而想包扎起他的伤痕,时而想使他渐凉的身体复暖,时而想用绝好的药阻止他灵魂的飞逝。然而他的技术都没有用;他伤得太重,已非阿波罗所能为力的了。

  正如媚笑似的开放在名园中的紫罗兰或百合花一样,如果一个暴客将它们折断了,虽然未被采去,已经奄奄无生气地倒在干上,低垂着萎枯的头,不能再行直立,迎人而笑的了;许阿铿托斯的脸与颈也是如此,一点力气也没有,绵软地垂在肩上。阿波罗失望地叫道:“你在青春正盛时逝去,在你的伤口里,我见到我自己的罪过了;你使我永远悲苦,永远自恨;我的手乃是杀你的手;我乃是使你致死的人。唉,我爱你,我和你嬉游着,这是我的罪过吗?唉,我但愿能替你死去,或和你一同死去!但可怜我却是一个不朽的神,欲死而不可能!然而你将常和我在一处,你将永留在我的唇间。我的琴将为你弹奏,我的口将为你歌唱。我将使你成一种新的花,留着我永远悲苦的记号。”

  他正在这样悲戚地数说着,却听见头上有一个人发出快意的笑声;他仰头一看,看见西风正立在云端里望着他。他知道许阿铿托斯的死,是由于西风的捉弄,于是愤怒欲狂地由尸身旁站起来,奔去追捕西风,西风却狡笑着向前逃去了。阿波罗追了许多路,一边挽起银弓,不断地向西风射箭;箭袋已经空了,西风还是一点也没有受伤。于是阿波罗只好颓丧地回到许阿铿托斯的尸旁。他看见许阿铿托斯的流在草地上的血已经不见了,在染着血迹的地方,生了一株美丽的花,形状像百合花而颜色如鲜血,在花瓣上印着AIAI的字形,那是悲苦的符号。这花后人名之为玉簪花,即以许阿铿托斯的名为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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