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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有的,请贵客先付定金。”

  柏长青探怀取出一物,平托掌心,那中年人目光一触之下,立即脸色大变。

  原来柏长青掌心托着的,竟是“矮叟”朱诚的虎头令,虎头令代表川、湘、黔三省绿林道总瓢把子的身份,而这顺天堂大药房又显然是绿林道的一个联络站,试想,那中年人入目之下,怎能不脸色大变!

  那中年人脸色大变中,不由自主地躬下了身子,但柏长青却扬掌虚空一托,将那中年人躬下的身子硬行托了起来,淡淡一笑道:“先生,该我去看货色了。”

  那中年人低声恭诺着将柏长青导入后进的一间密室中后,又待行下大礼,柏长青再度制止之后,正容问道:“兄台贵姓大名?”

  那中年人恭答道:“小的吴长发。”

  柏长青接问道:“这联络站是吴兄负责么?”

  吴长发答道:“是的!”

  柏长青道:“铁板令主这几天是否到这儿来过?”

  “来过。”

  “有甚么交代?”

  “他老人家有一封信留交给您。”

  “好,请吴兄将信拿来。”

  吴长发由床脚上一个极隐密的小小暗橱中取出一个密封的信函,双手递给柏长青。

  柏长青撕开密函,匆匆一瞧之后,沉思着道:“吴兄,劳驾你取文房四宝来。”

  吴长发道:“文房四宝这房间中就有。”说着,由书桌的抽屉中取出一套颇为讲究的文房四宝。

  柏长青立即就书桌上振笔疾书,片刻之间,已写好满满一张信笺,加封之后,交与吴长发道:“吴兄,这封信请你妥为保存,三天之内,铁板令主当再到此间,届时请将此信转交给他。”

  吴长发接过信函,恭应道:“小的记下了。”

  柏长青沉思着道:“这些日子中,贵帮有没有获得‘女飞卫’冷女侠的消息?”

  吴长发道:“还没有。”

  柏长青道:“吴兄还记得贵总瓢把子有关此事的令谕么?”

  吴长发道:“小的记得很清楚,一有人发现冷女侠的侠踪,就告诉她说,她在大理所邂逅的一位年轻人有要事找她,同时并将冷女侠的行踪通知少侠您。”

  柏长青点点头道:“很好,现在我即将离开长沙,取道岳州前往洛阳,所以有关贵总瓢把子前此的令谕,需要略加修正,那就是有关冷女侠的行踪,如一有发现之后,不必再通知我,可径行暗中通知贵前任朱总瓢把子,也就是现已转任四海镖局总镖师的‘矮叟’朱诚,听明白了么?”

  吴长发恭答道:“小的明白了。”

  柏长青道:“那么,请吴兄立即以最快速方式传报贵总舵,通令所属照办。”

  吴长发道:“是的,小的立即遵办。”

  柏长青笑了笑道:“我是借口购买上等野山人参来的,现在请吴兄代为挑选四枝上货,懂么?”

  吴长发恭喏着,躬身退了出去。

  少顷之后,柏长青昂然走出顺天堂大药房,安详地步上归途。

  五天之后,柏长青季东平主仆二人已到达岳州。

  岳州位于洞庭湖东北岸,为湘省重镇之一,名胜古迹甚多,如岳阳楼、吕仙亭、三国时代人物的鲁肃墓、小乔墓,以及楚庄王的擂鼓台等等,无一不足以今人触发思古之幽情,而流连忘返。

  柏长青因距离他所委托的元宵夜初更岳阳楼下的约会,尚有七天之久,自然乐得借此机会,忙里偷闲,寻幽探胜,并顺便一游八百里烟波浩荡的洞庭湖。

  可惜的是目前正是洞庭湖的枯水期,像唐代大诗人杜甫笔下那“吴楚东南圻,乾坤日夜浮”,以及孟浩然所誉“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那种磅礡雄伟的壮观景色,已暂时没法看到。

  不过,对于一位初次光临的游客而言,枯水期的洞庭湖也还是有它赏心悦目之处的,何况还有一位识途老马季东平充任向导哩!

  七天光阴,弹指而过,转眼已是火树银花的元宵佳节。

  这天,黄昏时分。

  柏长青季东平二人在岳阳楼上共进晚餐已毕,步下楼梯时,一位仪态万千,白衣胜雪,怀抱琵琶的中年美妇,正莲步姗姗地迎面走来,赫然竟是那在云南洱海中邂垢的那位神秘中年美妇。

  不过,在洱海时她穿的是一身红色衫裙,目前却是一身洁白罗衫而已。

  柏长青入目之下,几乎要脱口惊呼出声地心念电转着:“世间竟有此种巧事么?半月之前,我在东方逸面前信口胡诌了这么一个约会,想不到居然真会在此时此地,遇上她……”

  他的念转未毕,那白衣美妇已首先惊呼出声道:“啊!小弟,你好?”

  她的语声,似乎有点沙哑,柏长青心念转动间,也不胜惊喜地答道:“好,好,托大婶的福……”

  白衣美妇娇嗔地截口道:“叫我姊姊不行了么!大婶大婶的将我叫成了老太婆啦……”

  目光一瞥恭立柏长青背后的季东平,话锋一转道:“这位是……?”

  季东平正容抢着笑道:“老朽季东平,是主人新收的奴仆。”

  白衣美妇目光一亮地道:“小弟,你真有办法,连威镇三湘的季老师也给你收服了。”

  柏长青方自淡淡一笑间,季东平已躬身说道:“主人,老奴是否该先行告退?”

  柏长青点点头道:“也好,季老先回客栈去歇息吧!”

  季东平躬身退去之后,白衣美妇目注柏长青笑道:“陪姊姊喝几杯,怎么样?”

  柏长青道:“小弟理当为姊姊接风……”

  两人重行登上岳阳楼,拣了一个雅座,叫好酒菜之后,柏长青试探着笑问道:“姊姊竟然一眼就认出了我。”

  白衣美妇抬腕一掠发际青丝,笑了笑道:“离别才半年,你又没甚么改变,怎会认不出来!”

  柏长青注目微笑道:“姊姊再仔细瞧瞧,我真的一点也没改变么?”

  柏长青这两次的问话,都是有所为而发。

  他年纪虽轻,但先后经过他那“贾伯伯”、“不老双仙”和于四娘等人的谆谆教诲和耳提面命,对江湖上的鬼蜮伎俩,却是相当熟稔。

  兼以他天份高,警觉性也特别敏锐,当他一见这白衣美妇时,下意识中即感到有点不对,但一时之间,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那一点不对。

  经过短暂的交谈之后,这种“不对”的感觉,更是愈益加深,总觉得对方那举止神情之间,与前此在洱海中所邂逅的那位红衣美妇,或多或少有点不同。

  同时,他也觉得这白衣美妇来得太巧,巧得令人难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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