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燕垒生 > 刺客信条:大明风云 | 上页 下页 |
|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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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芸在心底无声地喃喃自语。阳明先生的智谋、武功,无一不是当世最顶尖的。在这个世上,没有几个人会是他的对手,然而阳明先生毕竟不是神,如果说有人能对阳明先生不利,张永肯定位居其列。少芸已是既痛又悔,她至今仍然不知道张永究竟如何抓住玉牌这条线的,但无论如何,自己终究是大意了。对这大敌,实不能有丝毫轻心,然而就算阳明先生,此番不免也有一点大意。现在唯一能庆幸的是张永如果没有帮手的话,未必能奈何得了阳明先生,因此他肯定会将阳明先生引到自己的埋伏中去。但阳明先生是何等样人,岂会让张永轻意如愿。何况就算图穷匕现,只消自己及时赶到,与夫子联手的话,纵然张永有爪牙相助,一样会让他作法自毙……只消能赶上! 就在少芸打马狂奔的当口,此时章水河心一条小舟之中,阳明先生正好整以暇地坐在舟里。 小舟并不大,上面搭着一架竹船篷。船舱里放着一张小案,案上一把红泥小火炉上正煮着一壶茶。这茶乃是大庾岭出的松萝茶,清香宜人。小案两头,两人正端坐着对弈。此时枰中正至中局,黑白子渐多。 这里已经是镇外偏僻所在了,夹岸尽是枫树,已有零星的几片红叶缀在枝头。清风徐来,河上水波不兴,枫叶却是簌簌有声,让未消的暑热里增添了一丝早来的秋意。 “张公公,怎么会这般巧来这南安小镇?” 阳明先生啜饮了一口茶,微笑着落下了一子。他执黑后手,但此时枰中却已渐占上风。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身为京师十二团营提督的张永。张永出行,向来声势喧赫,那一抬花腿武士所抬的二十四人大轿更是天下无人不知,只不过张永此刻穿着一领灰布夏袍,既无富贵之气,也无跋扈之态,完全是个寻常老者的模样。虽然张永有先行之利,但白子有一条大龙已陷入了苦战。张永倒是丝毫不将胜负放在心中一般,仍是不紧不慢应了一手,笑了笑道:“当今天子圣明,河清海晏,宇内升平无事,纵有些思恩、田州的疥癣小疾,有阳明兄这等才兼文武之人,不消多时便干戈底定。张永也听得阳明兄昔年曾在赣州为官数年,方才在你帐中所见那首《过峰山城》,想必是近作吧?” 阳明先生见他语气平和,说的尽是家常,总不到正题上。但他心知肚明,张永不远千里而来,定然不会只为闲聊。对这个实为至敌的至交,阳明先生向不敢大意。他文武双全,创“心学”一门,而武功亦得心学之助而大成,这路象山心法便是远超南宋陆象山,以心为眼。陆象山称“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修成这路心法,周围数丈之内,不必肉眼观看,单凭心眼便能洞察一切。 阳明先生于这路心法的功底,实已超过了当年的陆象山,因此当初高凤追踪少芸,少芸自己都不曾发觉,阳明先生身处暗中却已一清二楚。此时人虽端坐舟中,心眼却已遍察周遭,数丈之内就算有一只小鸟飞过都逃不出他的掌握。但细察数遍,并不见有其他人,那就是说张永只是孤身而来,连那个时常与他形影不离的丘聚都没带来。那么看来是罗祥的消息还不曾传到张永耳中,因此张永看似莫测高深,实则在旁敲侧击。阳明先生文武全才,胆色过人,心知只消稳住张永,过了这个关口,然后正可趁虚而入。待将张永在海上经营多年的巢穴破了,他便再没有底气来对抗自己。 张公公,纵然我们是往同一个地方走去,但你所选的路恕我绝不能认同。 阳明先生在枰上应了一手,淡淡道:“这还是方才重回故地,有感而发,胡诌了两句,张公公见笑了。” 张永喃喃道:“犹记当年筑此城,广瑶湖寇尚纵横。民今乐业皆安堵,我亦经过一驻旌。香火沿门惭老稚,壶浆远道及从行。峰山驽手疲劳甚,且放归农莫送迎。阳明兄,昔年的广瑶湖寇,当今的思田茅贼,吾兄运筹帷幄,一一荡平,难怪野老村童,都会感吾兄之恩而箪食壶浆,远道从行了。” 这首《过峰山城》就是阳明先生方才写下的,张永来时墨迹未干,还悬在营帐中晾着。听张永顺口背来,一字不错,阳明先生心头却是一痛,忖道:“张公公确是不世出的英才,可惜……” 当年,杨一清、张永与阳明先生,因为志趣相投而结忘年交。虽无结义之名,其实也已有结义之实了。阳明先生看事圆通,并不因为张永是刑余之人而有鄙夷之心,亦让张永甚是感动。那一夜,他们说起这个国家的将来,更是心同此念,要让大明变成人间乐土。这个理想纵然远大得有点可笑,但他们三人都不是不切实际之人,觉得事在人为,只要踏踏实实地做下去,就会离这目标更近一些。 那时,他们之间亦是肝胆相照,毫无芥蒂。平安化王之叛,平宁王之叛,张永在其间都出了大力。到了后来,阳明先生才发现,尽管他们所憧憬的目标是同一个,但走上的路却大相径庭,自己与张永更是完全背道而驰,而张永所在的驺虞组,竟然就是与兄弟会争斗了近千年的那个组织。尽管如此,在大礼议之前,阳明先生还有着与张永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的想法。 无法化解千余年来的仇怨,至少这一代,就把这怨恨关起来吧。阳明先生是这样想的。只是张永借大礼议痛施辣手,心社几乎被完全摧毁,让阳明先生这幻想彻底破灭。 以往的友情,终究化作乌有。今天,会图穷匕现吗? “怎么,阳明兄,我是不是背错了几处,让你见笑了?” 张永的声音打断了阳明先生的思绪,阳明先生道:“岂敢。张公公有过目不忘之能,实令守仁佩服。守仁只是想,张公公此来,应该不只是与守仁叙旧吧?” 张永微笑道:“阳明兄明鉴。张永此来,其实也不是突发奇想,实可称殚精竭虑了。” 他说着,又在枰上落下一子。此时张永这片棋已遭阳明先生接连攻击,气已渐紧,若是这片棋做不成眼,那便满盘皆输了。阳明先生见他到了此时仍不肯服输,也便又落一子,紧了口气道:“哦?但不知何事会让张公公如此费心?” 张永端起杯子,又喝了口茶,眼里突然闪烁了一下,沉声道:“便是为了那钦犯少芸。” 他突然间说出少芸的名字,阳明先生仍是声色不动,说道:“哦?惠妃娘娘有消息了?” 张永见阳明先生毫无异样,他心中也暗暗佩服,心道:“阳明兄的养气功夫,纵然不是天下第一,只怕也没人敢说超过他了。” 他突然单刀直入地说出少芸之事,实是存了察颜观色之心。张永目光之锐,同样可称得上天下无双。任何一点小小的破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有若利刀,仿佛可以剥开皮肉,直抵人心,而以言语挑起对手的心绪,使之露出破绽,更是张永的独得之秘。只是阳明先生便如一座铁瓮城,张永的目光虽利,谈锋纵健,仍是不能侵入分毫。他道:“不错。日前少芸竟然前往孝陵,结果被人发觉。这婆娘也真个了得,拔剑拒捕,连伤数人,最终才伏诛。” 阳明先生叹道:“唉,惠妃娘娘虽然已是钦犯,但她毕竟是先帝御封的嫔妃,落得如此下场,实在可叹。” 张永道:“是啊。虽然冷宫甚是冷清,但至少无性命之忧。这婆娘实是咎由自取,而她背后这主使之人,更是罪不容赦。” 张永的声音一直舒缓温和,似是说着一件没紧要之事,但说到这儿,口气突然变得阴冷。阳明先生道:“有人主使?” “不错。少芸是在后宫长大,先帝虽然封她为妃,但直到失踪之前,她极少离开后宫。能做下谋刺先帝的大逆之事,不可能是自己突发奇想,必定是受了某人的指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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