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燕垒生 > 刺客信条:大明风云 | 上页 下页
四三


  西晋初年,名将羊祜受命攻吴,吴国御敌的乃是名将陆抗。二人势均力敌,惺惺相惜。羊祜听得陆抗生病,命人过江赠药,陆抗的部将说敌将赠药,定非好意,陆抗却说了这句话。言下之意羊祜纵是敌人,也是正人君子,绝非暗算人之辈。这段佚事那穆先生不曾听过,只是诺诺连声,含糊答应一声,向少年行了一礼,领着如意儿走下了平台,先前那四个使白蜡杆的汉子也跟着走了。待他们一下平台,少年走到石舫门前撩起帘子,微笑道:“金翅舫中,以待佳客,盍兴乎来。”

  方才他输了一招后,一张脸很是难看,此时倒是满面春风。少芸暗暗好笑,心知这少年定是武艺上没能占得上风,便拽几句文,以示自己文才上总要胜过少芸。她也越来越好奇,这少年明明知道了自己身份,却仍然对自己全无敌意,实是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那石舫建得极其精致,门口的帘子却是用草珠串的。草珠实是一文不值的东西,但串成这帘子的草珠一颗颗不但大小一样,颜色也是一般无二。虽然不值钱,但这分心思用得也是不小。少芸撩开了帘子进到里面,却见那少年正在点着烛台上的蜡烛,见少芸进来,他指了指一边的一张椅子道:“惠妃娘娘,请坐。”

  纵然少芸也猜到他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听他亲口说出来时,心中仍是一动。在平台上时,看着这石舫甚是小巧玲珑,但一进里面方知别有洞天,空间宽大,足足可以坐得十来个人。这种石舫白天太阳晒着也不是甚热,到了晚上却不会觉得太凉,很是舒适。里面布置得也甚是清雅,几张细木苏作太师椅排成一列,上首椅前还摆了一张精雕苏作的细木几案,案面却是镶了层象牙,圆润无比。

  这案上放着一个锃明瓦亮的熟铜方鉴,鉴中斜搁了一把细颈青瓷壶,铜鉴中想必放着碎冰,还在不住喷着凉气,铜鉴身上也沁满了水珠。少芸在宫中时也见过这种铜鉴,乃是前朝大内传出的“冰鉴”。夏日炎暑之时,将冬天窖藏的冰块取出放在冰鉴里,然后就以之来冰镇瓜果美酒。冬天的冰块自一文不值,到了夏天却是价值不菲,只有豪富之家方能享用。

  少年从冰鉴里拿出那个长颈瓷瓶,取出两个瓷盅倒满了,将其中一杯推到少芸身边,微笑道:“娘娘当初在宫中时,想必也不曾喝过这葡萄酒吧?”

  他说着,将瓷盅里的酒一饮而尽。少芸低头看了看,其实葡萄酒她也喝过,不过眼前这杯酒酒色竟作金黄色,与她见过的葡萄酒大不相同。虽然见这少年饮了一杯,她仍然不敢冒失,拿着瓷盅道:“请教公子,你究竟是何许人也?”

  那少年正将喝干了的瓷盅放在鼻下细细闻着酒香,听少芸这般问,他将酒盅放下了道:“阳明先生将那玉牌交给你时,难道不曾跟你说过?”

  这句话更是有若石破天惊,少芸下意识便要去背后拔剑,但手一伸向背后才省得自己实是手无寸铁。不过她这动作却落在了那少年眼中,他淡淡一笑,又起身打开身后一个壁橱门,从中捧出了一个纸盒。这纸盒足有四尺来长,他将这纸盒放在案上,揭开了盖道:“娘娘请看。”

  纸盒中,赫然正是少芸的长剑与绳镖,边上还放着阳明先生给她的那块有个“教”字的玉牌。一见这玉牌,少芸只觉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拿起来看了看。这玉牌昨夜一直被陈希简拿在手上,陈希简受伤后上面沾的尽是血迹,但此时已被洗得干干净净,连玉牌上的系绳都洗得看不出沾过血了。

  这少年将绳镖与长剑这般轻易地交还给她,自是表明毫无敌意。少芸拿起玉牌看了看,放进了怀里。这件东西实是最为重要,现在重新拿回,她这才如释重负。只是心中疑云更浓,她抬起头道:“恕少芸眼拙,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少年又在倒着一杯葡萄酒,抬起头正色道:“回娘娘的话,在下便是徐鹏举。”

  少芸一怔,心道:“原来他叫鹏举,那正是岳武穆的表字,怪不得如此推崇岳武穆。可他到底是谁?”顺口道:“原来是徐公子,久仰。”

  这徐鹏举做足了架子,本以为少芸听了定会大惊失色,哪知她竟是毫不在意,这句“久仰”也不过是客套罢了,不由大为尴尬,手上做足了的架势也就做不下去了,讪讪笑道:“娘娘不曾听说过我?”

  少芸心道:“你年纪比我还要小几岁,难道就名满天下了不成?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只是见徐鹏举一副天下谁人不识的模样,心头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怔了怔,慢慢道:“徐公子,你与……魏国公如何称呼?”

  徐鹏举此时脸上的讪笑这才化解开来,微笑道:“娘娘,在下正是守备南京、统领中军都督府、太子太保魏国公徐鹏举是也。”

  “守备南京、统领中军都督府、太子太保”这一长串头衔说出来倒也没什么。她在正德帝身边时,什么样的巨公高官不曾见过,但听得“魏国公”这三字,她仍是有些吃惊,喃喃道:“原来徐公子正是中山王之后,怪不得如此英武。”

  这魏国公始祖乃是开国中山王徐达。徐达有两子,长女又嫁给燕王朱棣,长子徐辉祖袭魏国公爵,荣宠一时无两。但徐辉祖对建文帝忠贞不二,靖难役起,徐辉祖领军数败靖难兵。但他的弟弟徐增寿却是暗中向燕王朱棣传递消息,以至靖难军将破南京时,建文帝看出端倪,将徐增寿斩杀。等朱棣攻入南京,徐辉祖仍坚持不降。因为徐家有洪武帝所赐之丹书铁券,朱棣也未能杀他,只将他革除了爵位,另封徐增寿之子为定国公,世居北京。

  徐辉祖死后,魏国公之爵却也未曾革除,仍由他子孙世袭,因此徐家有南北定魏两家国公。其中列代定国公多有仗势不法之辈,而魏国公却多贤明之人。这徐鹏举便是徐辉祖的七世孙,正德十三年袭爵。不过他袭爵之时年纪尚幼,因此虽然成为魏国公已近十年,现在也仍是个少年。只是因为幼年袭爵,做的又是守备南京的太平官,纵然自命英武不凡,枪术过人,但在旁人眼里终究只是个因祖荫而袭职的纨绔子弟罢了。

  少芸说他“英武”,实是说他身为富贵人家子弟,枪术却无论如何也可称得上高明,多少有些佩服。这话在徐鹏举耳中实是比什么赞美都中听,嘿嘿一笑道:“娘娘过奖了。”心中已是又惊又喜,大生知己之感,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道:“娘娘最想问的,还是那个老太监的事吧?此人已然往生极乐,再不会说半个字了,娘娘敬请放心。”

  少芸又是一惊。徐鹏举年纪不大,生得也俊秀文雅,哪知如此狠辣,说起这等杀人之事亦是轻描淡写。她抬头看向徐鹏举,轻声道:“徐公子,但不知你为什么如此帮我?”

  徐鹏举道:“娘娘,阳明先生将这玉牌给你时,不是让你有难处便去五德玉行求援吗?”

  少芸见他说得句句都深中肯綮,越发诧异。虽然玉牌曾被陈希简套在手中,但当时他并不知道五德玉行这个地方,怎么徐鹏举反而知道?而且他一口道破自己背后便是阳明先生,更是让少芸惊疑不定。徐鹏举却似料到了她的疑惑,又道:“虽然外人大多不知,但其实这五德玉行便是我家开的。昨夜若不是那老太监多嘴,我还不知娘娘的身份。冒昧出手,还请娘娘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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