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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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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得这声音,陈希简这口气却一下成了倒吸进的凉气,失声道:“少……惠妃娘娘!” 碑后这人,正是少芸。听得陈希简如此称呼,她一颗心已然放下了五六成。少芸虽然觉得陈希简应该可靠,但终不敢十足确定。但陈希简刚才这一声呼喝已让她断定陈希简定然不是张公公的亲信了,而现在他称呼自己为“惠妃娘娘”,更是让她添了几分把握。她道:“陈公公,正是我,不过这封号如今早已废了,你也不必如此称呼。” 陈希简眼中有些异样,沉声道:“娘娘终是娘娘。但不知娘娘因为何事来找老奴?” 陈希简第一次见到少芸时,少芸还刚被封为惠妃,正德帝带她到豹房去观赏新驯成的几头猎鹰。那一次陈希简只不过是来禀报一声,见正德帝边上这个新封的年轻妃子时,亦是毕恭毕敬,与别个太监大不相同。后来每回碰上,陈希简对她都是丝毫不敢缺了礼数。西番馆出事那回,少芸因为听得异声,按捺不住好奇趁乱过去看了看,正见到一些太监从西番馆里抬出一具具尸首,当下被陈希简撞了个正着。 少芸本不被允许靠近西番馆,一旦违禁,纵是贵妃也难逃责罚,因此被陈希简发现后她吓了一大跳。但陈希简却毫不声张,小声让她回避,事后再没有别个,显然陈希简帮她瞒过了。待后来正德帝堕水得了重病,陈希简曾过来禀报事情,正见到陛下将那卷轴交给侍立在身边的少芸。再后来,就是张公公用事,陈希简被贬往南京看守孝陵了,从此也再不曾见过。数年已过,少芸自是全然不似当初模样了,而陈希简却也似老了十年都不止。听他的口吻仍与当年在宫中一般,少芸心头也不禁起了一丝波澜。她小声道:“陈公公,你可知我如今的身份?” 陈希简肃容道:“自然知道。只是老奴风烛残年,在这世上还有几年可活?何况先帝纵已宾天,在老奴心中,唯有昔日的惠妃娘娘,没有今日的钦犯。” 看着陈希简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少芸知道他纵是满怀戒心,但身上敌意尽消,也更增了几分希望。她道:“陈公公,你方才以为我是张公公派来之人,却要痛下杀手,却是为何?” 陈希简垂下了头,沉默了片刻,他忽地又抬起头道:“惠妃娘娘,此事与你无关,你还是走吧,老奴便当今日之事不曾发生过。” 少芸听他这般说,心中更是明白。无疑陈希简与张公公之间定然已势成水火,张公公只怕早就想除掉这个知道太多的老太监了。她道:“陈公公,只怕就算张公公不知今日之事,他也不肯放过你吧。” 这话果然打中了陈希简的内心,他身体微微一震,沉默了一阵,小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处。娘娘,随我来吧。” 过了四方城,便是神道。神道长达数里,呈北斗七星状,绕陵前的梅花山而过。梅花山本是三国时东吴孙权之陵,当年洪武帝选定孝陵时,主持建陵的中军都督府佥事李新向洪武帝提议将孙权墓迁走,但洪武帝批道:“孙权也是一条好汉,便留他守门。”因此未迁走孙权坟,神道也就与一般的笔直形状不同了。在神道尽头又是一处拐角,过了这拐角,树木间掩映着一间小屋。包括陈希简在内,守陵太监住的都是金水桥两侧的厢房,这间小屋乃是平时老太监一路打扫过来,碰到雨雪天时歇脚所用。本来就极是隐密,现在自是没人,因此越发显得此间死气沉沉。 少芸跟着陈希简一路走来,心中却一直未敢有丝毫大意。当初与陈希简一共见过没几次,只知此人虽然也算张公公的亲信,但对正德帝一直甚是忠心。现在已隔数年,看样子他也很是不如意,安知会不会出花样,因此一路实是抱着十二分小心。只是走了这数里,根本再不见第三个人。孝陵本来就不是人来人往之处,陈希简也定然不会料到自己会来,就算他想设埋伏,只怕也找不到人手。而方才与陈希简对了一照,此人武功虽然颇为不弱,但真个动起手来,定然不是自己的对手。待跟着陈希简进屋,看到这屋子只是临时歇脚之用,里面空空荡荡,少芸也终于放下了心,小声道:“陈公公。” 陈希简摸出火镰,走到案前打着了去点亮烛台上的蜡烛,说道:“惠妃娘娘,此间自无六耳,娘娘请坐吧。” 一支蜡烛亮起来的时候,少芸打量了一下周围。这屋子因为是临时歇脚之用,前来祭祀的都是显贵无比的皇亲国戚,因此这间小屋原本就造得极是隐密,就算是大白天不注意看的话都未必能一眼发现。外面看去倒还堂皇,与孝陵别的屋子一样红墙琉璃瓦,可里面却极其简陋,不过一案一榻,几张竹椅,再就是墙上有几个衣架子。祭陵的一年未必有几人,而来祭陵之人定然不会到这等屋子里来的,因此营造孝陵时连厢房也是虚无其表,更不消说这等临时歇息之所。陈希简当初在豹房做总管太监时,虽然也不能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锦衣玉食却也少不了,和现在相比,真个是天上地下,难怪就算太监,也都视守陵为畏途。少芸叹道:“陈公公,你也受累了。” 陈希简却是苦笑了一下道:“娘娘取笑了。娘娘此来找寻老奴,不知究竟因为何事?” 少芸犹豫了一下。陈希简倒是意料之外地恭顺,大概是忤了张公公后,吃了这几年苦,再不甘为张公公卖命了。她顿了顿,说道:“陈公公,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当初西番馆发生之事?” 陈希简的手突地一颤,正在点的第三根蜡烛光也是抖了抖,半晌才道:“果然。” “果然?” 听到少芸话中的诧异,陈希简转过身,苦笑道:“娘娘,我一共见你也没几次,其中一次便是西番馆出事之时吧。” 少芸点了点头道:“是,有三次。” “我见过你四次。”陈希简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娘娘,还有一次,是我见过娘娘,娘娘却不曾见到我。” 少芸淡淡道:“那定然是我去查探西番馆之时被你看到了吧。” 陈希简眼中闪过了一丝佩服之意。少芸年纪比他要小五十余岁,当初又是先帝妃子的身份,在他心目中,这女子不过凭着些雕虫小技得了先帝宠幸而已。但少芸在这一刹那间便猜破了他打的哑谜,这分镇定功夫已远非寻常女子所能,也不由得陈希简佩服。他道:“娘娘说得正是。后来张公公为找寻先帝遗物险些将后宫都翻了过来,随后老奴听闻娘娘你失踪,便知定是因为此事了。” 少芸皱了皱眉:“西番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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