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燕垒生 > 刺客信条:大明风云 | 上页 下页 |
|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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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彬恍然大悟,心想要是在国子监当场抓人的话,那从此只怕再不会有人来请国子监查阅禁中藏书了,等如断了他一条财路。他心想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面人,这严祭酒既然已有这等功劳,好歹也要给他个面子,便点点头道:“那我会与人暗中跟踪,待到了僻静处才动手。” 严祭酒听得如此,这才松了口气,深深一躬道:“多谢魏公成全。” 第二日,却是个雨天了。暮春时候,春雨绵绵,寒意料峭,国子监这等清水衙门,越发显得冷清。魏彬坐在门房楼上的一间屋里,从此间正好可以看到大门。国子监虽是个清水衙门,生徒却足有数千人,着实不少。好在白天进出的人并不多,魏彬坐了快一整天,两腿都有些麻了,来取查阅单的倒有两个,却都不是取那张查阅《碧血录》的。到了晌午,严祭酒倒也殷勤,送上了几色酒菜让魏彬吃喝。只是虽然吃得饱暖,可这等干坐着实无聊。看看已然将近黄昏,魏彬正觉大概要落空了的时候,身侧的左辅忽然轻声道:“大人,有人来了!” 这左辅乃是魏彬的贴身太监。魏彬自命是天上北斗,因为北斗定人之死。而北斗宿共有九星,其中有两颗暗藏的小星名为左辅右弼,因此魏彬把两个得意弟子取了这样一个诨号。右弼前几年为魏彬办事时被敌人杀了,就剩了左辅一个。这左辅年纪虽不甚大,武功却大是了得,魏彬不少事都得他助力,因此对他也相当信任。听得左辅说有人来了,魏彬精神一振,抬眼向窗外看去。 从楼上往下看,外面雨正下得密。春雨中,只见有个打着纸伞之人正走进这条胡同来。因为被雨伞遮住了,从上面也看不出那人的样貌,只知此人身材并不高,走得也不快。 会是少惠妃吗?魏彬不由长了长身。那个人却已走到了门房边,正与门房说着什么。只是隔着一层楼板,声音根本听不清,但挂在柱子上的一个小铜铃发出了“叮”一声响。 这是事先与门房商量的暗号,说明来人正是来取那张查阅单的!一边的左辅精神为之一振,小声道:“公公,动手?” 虽然答应过严祭酒不在国子监动手,但如果真是少芸的话,魏彬也不惜食言。但他只是小声道:“再等等。” 虽然听不清楼下那人说什么话,但魏彬听得出那人声音虽然不甚粗,却也比自己的声音粗些,定然不会是少芸。想来少芸自己也不会冒这个险,来取查阅单的多半是个替人跑腿的碎催小力把(店铺中做杂活的小工)。如果现在动手,多半要打草惊蛇了。现在上上之策,便是放长线钓大鱼,让这人引自己去见少芸。 拿定了主意,魏彬小声道:“阿左,你跟在我身后,不要被他发现。” “遵命。” 魏彬站了起来,伸手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把油纸伞。他也知道这贴身亲随虽然已得自己真传,追踪术不差,但此事不能有半点差池,还是自己亲自追踪方行。 他走下楼去时,那个拿了查阅单的人已然走出了十来步。远远望着那人的背影,待他又走了五六步,魏彬这才跟了出去。 跟踪术之精要,便在于勿太过,勿不及。跟踪一个人,若是跟得太近,会被对方看出破绽,跟得太远,又会跟丢。一般也就是在十步到二十步之间,这段距离对方既不能听到脚步声,又不至因为离太远而跟丢。魏彬对于此道浸淫已久,当初执掌锦衣卫时,他便常常亲自上阵。 国子监位于北京东城的崇教坊,边上便是文庙。国子监面前这条胡同名叫成贤街。成贤街虽然不甚宽,却是笔直一条,加上下雨天行人也少,视野很是清楚。魏彬跟在那人身后,却见那人沿着成贤街向西而行,出了成贤街,穿过安定门街,从车辇店巷转入灵椿坊去了。 灵椿坊位于安定门边,已是相当冷清的所在。一见那人转入这里,魏彬心头更是一动。也许,这一次顺藤摸瓜,不仅能找到少芸在北京城的巢穴,更能找出她背后那人。他知道张永最为忌惮的便是这个为少芸出谋划策的人,自己若能将此人揪出,定然在张公公跟前压倒诸人了。 前面那人似乎全然未曾觉察自己已被跟踪,一路走着,一路还在哼着支小曲,走得却也不慢。又走了一程,堪堪走完了车辇店巷,却见前面是一条南北向的胡同,横着挑出一带黄墙。这等黄色墙壁,除了皇宫,便只有寺院能用。原来已经到了金台坊与灵椿坊交界的北锣鼓巷了。这一带多是富贵人家的别宅,因此一直十分清静,没什么三教九流之辈,那带黄墙便是法通寺。法通寺建于前元至正年间,五十年前寺后增建了三间净土禅堂,如今却十分破败,只有几个老僧在此挂单,平时也没什么香火。 原来借寺院隐身啊。 看到那人走进了法通寺,魏彬心中不由暗暗赞叹。前朝皇妃隐身于寺院之中,让人难以想象,看来少芸虽是女流之辈,隐忍之心却不下于豫让聂政。 他打着伞,站在车辇店胡同口,静静地看着法通寺的寺门。少芸现在肯定不会在这寺院之中,她定是交代过这个小力把,要他将那查阅单放在一个特定的地方,然后静等无人之时再去取。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又不需与人照面。一想到这个以前一直在宫中的惠妃娘娘居然变得如此老于江湖,魏彬也不由暗自赞叹。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果然如此。曾经贵为嫔妃的惠妃娘娘,经过几年历练,也已变得如此精细。 魏彬想着。他虽然远不如张永饱读诗书,却颇有点自命风雅,在内书堂里也读过《孟子》。曾几何时,他还曾经发誓要成为前朝的怀恩这样的为百官钦敬的宦官。想到这些往事,魏彬既有些要失笑,又有点隐隐的羞愧。 不论后世如何评我,既已踏上此路,便唯有一直走下去了。 这时那个小力把又撑着伞走出了寺门,看来已经将东西放好了。等那人又走进车辇店胡同时,魏彬一闪身,拦住了那小力把的去路。那个小力把显然也吃了一惊,站定了也不说话。 只怕是吓坏了吧。魏彬暗自好笑,压低声音道:“小兄弟……” 这小力把自然不会知道底细,但从他嘴里多少能问出些事来,至少,也能打听出是谁让他来此地的。只是魏彬这话尚未说完,却觉面前微风倏然,那小力把忽地将油纸伞向前一送,一下挡住了他的视线,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反手握着削向魏彬咽喉。 魏彬做梦也想不到这小力把居然会动手。此时两人几乎面对面站着,那小力把的动作之快,实是屈指可数的好手。而此人的手法正与那夜蜈蚣桥上所遇之人一般无二,一刹那魏彬已然心头雪亮,沉声道:“少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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