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燕垒生 > 刺客信条:大明风云 | 上页 下页
五


  少芸想起了自己在宫中度过的那些岁月。那时阿蔷入宫没多久,是个眼里透出怯意的少女。在深宫的寂寞日子里,少芸是她唯一的朋友,同样,她也是少芸唯一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那时她们都梦想着能得到陛下的宠幸,从后宫无数的女子中脱颖而出,即使这个梦想是如此渺茫。那时阿蔷跟她说了很多关于自己出生地的事。海风、鲤珠湖,满城的刺桐花,还有异邦风格的寺院,让从未离开过后宫的少芸曾经如此神往于这个遥远的刺桐城(泉州别名)。正因为如此,少芸选择了这里作为归途的第一站,以兑现当年向阿蔷许下的承诺:有朝一日去她的家乡看看。只是现在看过了,这里却没有什么值得成为回忆的。

  阿蔷,你也已经成为当今陛下的妃子,也不会想与我这个叛逆有相见的一天了吧。

  少芸正想着,眼前忽地一暗,只听得前面有个人低声道:“兄弟,行个方便吧。”她心中一沉,抬起头来,却见巷子的那一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人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大剌剌地堵住了巷子的一头。少芸还记得朱九渊先生当初就跟自己说,兵法有云:“绝地无留。”这等极狭窄之处即是绝地,狭路相逢便唯有生死一搏。这等地形不给敌人留后路,同样自己也已绝了后路,因此若不是有必胜把握,万不可在这等地方出手。而此人竟然敢这般堵住自己去路,难道是八虎中的哪一个?但此人声音甚粗,又不似个宦官,她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人。不管怎么说,这人定是八虎派来的杀手。他们阴魂不散,一直追着自己到了佛罗伦萨,朱先生也死在了他们手上。现在自己刚上岸便被盯上了,看来确是难缠。少芸淡淡道:“阁下要什么方便?”

  那人“嗤”地一笑,说道:“兄弟你刚从海船下来,包裹又如此沉重,我们海虎帮早就盯上你了。识相的把东西留下,便留你一条全尸,不然,嘿嘿。”他嘴里说着,手中的短刀上下舞了个花。在这等狭窄地方,此人舞起刀来居然也游刃有余,倒也真个有几分本领。只是他要少芸放下包裹才留她一条全尸,自是已动杀心。

  少芸道:“光天化日,阁下便杀人越货,真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那人却也没料到少芸居然如此大义凛然,不由恼羞成怒,喝道:“什么王法?我便是王法!”

  他口中说着,一个箭步直冲过来。这人虽然自称什么“海虎帮”,其实这海虎帮从上到下就他一个人。只是此人自幼习武,性情又很是阴狠,在泉州府向来没人敢惹。他一向找落单的异乡客人下手,这等人没有同伴,死了也没人搭理,因此可以屡屡得手。他见少芸瘦小文弱,只道是手到擒来,哪想到少芸居然根本没有就范之意,登时惹动了他的凶性。

  在这等巷子里动手,也是此人练就的独门功夫。巷子狭窄,但他习的这一路蛇蟠刀却是刀刀不离身侧半尺。这路刀原本是渔民防身时所用,因为舟中地方狭小,又摇晃不休,寻常刀法并不适用,因此有前辈高人创出这一路最适宜近身格斗的蛇蟠刀来。那人虽然是个拦路行劫的毛贼,却也知道业精于勤而荒于嬉之理,每天都苦练刀法,这路蛇蟠刀练得大有可观。他性情凶残,何况现在背后有人撑腰,见眼前这个瘦小年轻人居然不肯就范,出手便再不留情。这一刀来势如电,在这等小巷子里实是躲无可躲。然而刚一劈出,他眼前一花,却已不见了面前的人影。

  妖法么?这人不由一怔,手中刀不由慢了慢。也就是这一愣的工夫,后颈处忽地一阵钻心的疼痛,人不由自主地猛然向前一冲,一个踉跄,已是扑倒在地,连手中的短刀也抛了出去。

  这羊牯居然是个扎手的硬点子!他只觉一阵寒意贯穿了全身,一时间竟不敢动弹。平时动手,他向来不留活口,自然也就做好了瓦罐不离井上破的准备。一招失手,自然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至。只是他在地上趴了一阵,却不见有什么别的疼痛,伸手摸摸颈后,也并没有破损出血,这才大着胆子翻身起来。

  这条巷子平时就没什么人走,现在更是冷清。抬眼望去,眼前却是空空荡荡,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走了?这人捡起了地上的短刀,又伸手摸了摸后颈。方才少芸在他出手的一瞬间,忽地翻身跃起,用脚后跟在这人的颈后磕了一下。这地方虽是要害部位,但少芸并没有用靴刃,所以不过是痛了一阵便没事了。这人向来杀人不眨眼,也已动了杀机,可现在这般失了手还能全身而退,他实是难以索解,心中既是庆幸,又是不解。

  好在那位大人应该不在泉州府,就当他不知吧。他快步走出了巷子的另一头,先探头看了看,见外面没什么异样,便要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陈七郎,留步。”

  陈七郎一下停定了。这个声音虽然甚低,但又尖又锐,极好辨认,正是那位大人。他伸了伸脖子,先咽了口口水,才慢慢转过身:“大人。”

  “跟你说过的那人,你已经打过照面了?”

  陈七郎心头一沉,半晌才道:“是,大人。”

  陈七郎是泉州府的一个独脚大盗,向来我行我素,杀人不眨眼。去年春日,也是这般拦路行劫,这次却撞上了这位大人,他那一路蛇蟠刀连半招都递不出去。正觉得此命休矣,只求能死个痛快时,大人却也留了他一条命。大人告诉他,只要他关注如此一个人,一旦发现后便下手杀了,必成大功。陈七郎原本就是大盗,杀人越货对他乃是家常便饭。杀人还能有功,自是何乐而不为。只是少芸并不是他想象中任其宰割之辈,自己差点儿反将性命送了。能逃得性命,已然是天妃妈祖庇佑,哪还管得别个。他听得这人声音越来越冷,心中惧意也是越来越深,刚说了一句,便觉得这般说显得自己不上心,忙接道:“大人,这小子武功好生了得,我……”

  他还待再为自己表几句功,那人却打断了他的话道:“我已见到你动手的情景了,你已经尽了力。”

  陈七郎心下一宽,忖道:“大人倒也宽厚……”只是这念头还在打转,心口忽地一阵剧痛。他也不明所以,低头看去,却见大人正将一柄细针样的短剑拔出自己的前心。

  只不过,这是陈七郎的最后一眼了。利刃刺破心脏,一时间还不曾死,可周身已然僵硬,再不能动弹半分。那人出手之快,比陈七郎的蛇蟠刀快得一倍有余。当陈七郎的尸身缓缓倒在巷口时,那人脸上仍是木无表情。他迈过陈七郎的尸身向前走去,似乎眼前根本不是死人,倒下的不过是一段木头、一截碎石。

  惠妃,想不到你竟然逃过了追杀,真个回来了。

  这人的心头掠过一丝寒意。惠妃的本领原来就相当不错,自泰西归来后,显然更上层楼,越发厉害了。幸亏督公神机妙算,让自己在各个港口巡视,果然就撞个正着。现在便是顺藤摸瓜,将惠妃背后这人挖出来,将对手连根拔起的时候了。

  这人嘴角抽了抽,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向边上一个从人道:“庞春,走吧。”

  这人杀了陈七郎,那庞春在一边看着,一直都无动于衷,此时才道:“是。”他顿了顿,又道:“高公公,要不要通知谷公公?”

  这人想也不想便道:“跟他说甚?”

  庞春心中洞然,心知主人定是要独占这分功劳了。虽然督公吩咐过,此事要主人与谷公公两人协力而为,不过这主人与谷公公素不相容,现在有这等天赐良机,更不愿将这分功劳分给旁人。他也不敢多嘴,只是点了点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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