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燕垒生 > 刺客信条:大明风云 | 上页 下页
四


  船上的十来个水手都已立在了甲板上,听得张永一声令下,这十余人忽然同时从身后取出了一支火铳。那些海贼正要冲上船来,却听得一声响,火铳已然齐齐发射。这些人看去都只是些寻常水手,但取出火铳,端平、点火,一系列动作却整齐划一,十来支火铳发射时几乎就在同一刻,因此听上去便只有一声响。

  火铳声中,有四个海贼翻身倒地,却仍有两人站立。这两个海贼有一个左肩中了一子,另一个却是毫发无伤。火铳威力虽大,但发射后必须装填火药才能再次发射,短时间里已无法使用。只是这些水手也根本没打算再用火铳,放出一发后便将火铳放倒在甲板上,拔刀跃下船去,将那两个海贼围在了中央,动作干脆利落,竟然个个都武功不弱。虽然这两个海贼武功甚高,这些水手也远没有方才那怪人那般可怖,可到了这时候两人也只能左支右绌,勉力支撑。

  船头上,张永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这一场屠戮。泷长治的尸身便在他脚边,口中喷出的鲜血已在甲板上积了一摊,张永却视而不见,这尸身在他眼里,只怕也与船上的锚和缆绳没什么两样。他的眼中毫无喜色,反倒有点沮丧。

  “皮洛斯先生,禺猇之力,比上一次还不如吧?”

  当那个怪物被海贼一刀削去了头颅,那西番人皮洛斯这才将左腕上的手放下。听得张永发问,他点了点头道:“按我的脉博计时,巴力西卜的力量,比起皇帝陛下那次来也差了很多。”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接道:“这一次,显然又失败了。”

  二十一个海贼,被那禺猇,也就是那西番人所说的“巴力西卜”所杀的只有十二个左右,禺猇却也被剩下的海贼除掉了。实力虽然不能算弱,但也实在配不上这等名号。张永道:“是啊,先帝那次,有三十余个好手丧命方才拿下。看来若没有那盒子,终究难以再有寸进。”

  他们已经试验了数次,但每一次都未能有预想中的威力。那叫皮洛斯的西番人沉默了片刻,忽道:“督公,还要继续下去吗?”

  “自然不能放弃。”张永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如果不曾出错的话,那个盒子很快就会到我们手中了。”

  皮洛斯怔了怔,诧道:“这个盒子不是一直在埃齐奥手中吗?”

  张永望着船下。此时那两个海贼已然只剩下最后一个了。这人武功甚是了得,一口长刀护住了全身,但也是在垂死挣扎了。这时他刚逼开面前两人,有个水手却闪身到他身后,一刀斫去。这一刀他再闪避不开,利刀已然砍开他的背心,几乎没入了身体。这海贼狂叫一声,还待反抗,只是受了这等致命之伤哪还有力气还手,一个踉跄便扑倒在地,背后的伤口处鲜血直喷出来。

  看着这最后一个海贼被杀,张永淡淡道:“刚得到消息,埃齐奥身边已经没有那盒子了。”

  “没有了?”

  皮洛斯一怔。那个盒子对他们来说,乃是无上的宝物。而这个埃齐奥,也是他们这一派人一直想除之而后快的人。只不过他也不曾想到,这个本来仿佛远在天边的东西,居然也会来到此间。

  张永道:“埃齐奥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便是……”

  “惠妃娘娘?”皮洛斯又是一怔。虽然他也来自欧罗巴,但眼前这个老者似乎比自己更加熟稔遥远的欧罗巴的现状。他皱了皱眉道:“她费尽千辛万苦到了欧罗巴,难道还会回来?”

  此时那些水手已将死尸一具具拖了过来,死透了的堆成一堆,尚有气息的则放在一边。张永扫视了下方一眼,此时那些横七竖八的死尸将被一把火烧掉,马上这个曾被倭寇盘踞了有十年的小岛便要成为一片废墟,再无痕迹了,自然也不会有人知晓在这小岛上曾经发生过这样一场屠戮。张永看着眼前这一切,喃喃道:“从地狱中逃走的人,定然会重返地狱。”

  少芸肯定会回来的。她可能是中原兄弟会最后的孑遗,所以一定会带着无比的仇恨回到中原来。

  张永嘴角那丝笑意也越来越高深莫测了。正是为了这一天,他劝说今上实行海禁,营造大船者便属违法,连与日本的勘合也不再发了。少芸想要回来,便只能搭乘安南、琉球、满剌加这些属国的贡船。在每一个港口,他都已预先伏下了暗桩,不论少芸从哪里登岸,自己肯定马上便能知道。

  杀了她,将那盒子夺到手中,那么这个世界便等如是自己手中的玩具。

  不知何时,张永手中现出了一块玉佩。这玉佩并不大,但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面是繁复的水草纹,另一面却是一个篆字“道”。

  “率性之谓道。”

  无声地念着这一句他少年时就读过的话,即使已是风烛残年的老者,他眼中仿佛也燃起了一团火焰。少年时的壮志,此刻在他心头越来越清晰,而他梦想中的天国,也仿佛越来越近。

  这里,便是阿蔷原先的家?

  看着眼前这条冷冷清清的巷子,随着一阵满含寒意的海风吹来,少芸仿佛又听到了阿蔷的声音。虽然知道这定然是自己的错觉,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包裹又抓得紧了些,看了看四周。

  两边的墙都已将要颓圮,墙头长满了干枯的瓦松与野草,被海风吹得似乎在瑟瑟发抖,即使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太冷。泉州府,这个曾经名声赫赫、号称天下无双的港口,自宋元以来都是市舶司的治所。但自从成化八年市舶司迁往福州后,这里便衰败下来了。加上海禁渐严,进港的船只一天少过一天,再过几年,只怕一年到头都没几艘船靠岸了,再不复昔年万舸争流、樯橹如云的情景,连阿蔷记忆中的热闹也没剩下半分。

  就与这个国家一般。

  她心底突然泛起了一丝苦涩,只是说不出那是种怎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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