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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那白幔丧帐,已呈薰黄,显见去世已久,但却何故尚停柩屋中,还不发丧掩埋,薛仇正自寻思,该上哪儿去寻找云妹时。

  蓦地厅外噗通一声,并有悲声叫道:“爹!我……我要跟你……跟你去了……爹……等等我……”

  薛仇猛然一震,飘身出屋,厅外倒着日间那两位少年之一,遍身血污,已奄奄一息,眼见没命了!

  薛仇一见,再不顾忌什么,手指连弹之下,竟隔空闭住了少年胸前数处重穴,革囊中取出一玉色小瓶,倾出绿豆大一粒银色丸药,塞到少年口中。

  这一刻,庄外杀声震大,显见已进入混战之中!

  杀声中,一条人影,飞上了墙头,原来是一中年道士,只听他大笑道:“畜生,我看你待哪里走,幸隆老狗,还不现身!”

  一语未毕,倏然间,一条黑影,扑面而来,根本没容他看清身形,只觉右耳一痛,紧接着一股绝大的潜力,将他的身子托着抛出了城墙。

  这黑影在墙头一站,猛然一声震天厉啸,啸罢叫道:“都给我住手!”

  啸声穿耳,直灌心田,场中多半人为此啸声,惊骇得住手退开,可是,场中仍有两对人在互相拼杀!

  一对是一个老道,拼斗庄中白发婆婆,另一对是庄中另一少年,与一妙龄带发修行的道姑在相对撕杀,四人所用,全是青钢长剑,正杀得难解难分,虽也一样惊骇啸声威厉,却没有及进住手退开!

  墙头的人当然是薛仇,他见仍有人在场中拼斗,不觉大怒,刹忽间,金光罩脸,英眉倒剔。

  只见他腾身一纵,有如大蝙蝠般凌空而降,迅若流星飞矢,眨眼已落入斗场,但觉人影飘忽,数声惊“咦”之后,场中立即静寂无声。

  而薛仇呢?他不偏不斜,恰好站在四人当中,但他左右双手,却分携着四人的四把青钢长剑。

  薛仇露了这一手,立时场中数十人全都震住!因为全场主要的两人,在他的手下,简直如无物般!

  夺下少年与妙龄道姑的手中剑,不为稀奇,夺下那老道与老婆婆手中的长剑,可就惊人了!

  因为那老道乃华山大妙观华山派掌门师弟徐真人,手中一支剑,精奥绝伦,华山派除了长一辈的,就是掌门真人还要让他三分!

  而老婆子呢?乃是庄主夫人,蓝念敏,幸家庄名剑手蓝存孝之后,全都是江湖中响当当列名高手!

  尤其,双方激战时,内家真气,全部贯注剑尖,潜力激荡,威势无俦,哪知却被薛仇轻而易举的将剑携之而去,心中怎能不惊?

  薛仇将剑抛在地下,指着那老道,喝道:“你是哪里的道上,竟敢夤夜侵犯幸家庄……”

  徐真人被猛喝一声,倏然惊觉,忙敛神凝目,却见薛仇只不过十六七岁年纪,那脸庞上浮着淡淡的金色,虽说威煞摄人,仍不免大感惊讶!

  遂冷冷一哼道:“哪里钻出来的小畜生,竟敢干涉你华山道爷的事,想是你活得不耐烦了……”

  不提华山则已,一提华山,薛仇心火倏发,脸上金光顿浓,煞气更炽,朗朗一声长笑道:“狗道士,你知道我这小畜生是谁?”

  徐真人明知对方了得,方始抬华山派的金字招牌,因为华山派也是中原一大派,门徒众多,遍布中原,势力十分雄伟!

  然则,薛仇闻之反而大笑,徐真人硬装英雄,也不禁冷汗沁背,通体一颤,退了一步,故作轻松道:“既承认是畜生,大不了猪、马、牛、羊、狗……”

  “狗”字音未毕,忽见薛仇脸上金光闪亮,猛然记起近日轰动江湖之杀劫案件,不由得大惊色变,“哎呀”一声连退三步,叫道:“你……你是铜堡……薛……”

  “仇”字来叫出,薛仇已仰天长号道:“叫你死后阎王殿上好告状!”

  薛仇号叫凄厉,徐真人通体直发抖,回身就跑,却哪里还来得及,薛仇只一跨步,已追至真人身后丈外,随手拍出一掌,徐真人一个身子立被震出三丈开外,哼也没哼一声,倒地身死。

  随着徐真人同来的其余七人,站在场中,呆若木鸡似的,连跑跑惊叫全都忘了,想必灵魂儿全都飞了!

  薛仇扫了七人一眼,哼了一声,道:“念你等年事较轻,我铜堡薛仇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返回华山,寄语贵派掌门,下月月圆时,莲花峰上取他人头,还不快滚?”

  一声喝叫,七人全都魂收惊醒,哪里还敢说半个不了,抬起徐真人尸首,夹尾而去。

  薛仇待华山派的人走远后,回身欲待向那老婆子报名道歉,却见老婆子双眼血红如火,怒目而视,心中一愕忖道:“难道我这帮忙的人还帮错了吗?若非为了寻找云妹,谁稀罕一而再的看你这种脸色……”

  思忖未已,即听庄主老夫人蓝念敏哼一声,道:“铜堡薛仇,你来此作甚?”

  薛仇忍住满肚子火,道:“日间我就说过,我要见尚小云妹妹,我只见她一面就走!”

  蓝念敏依然满脸怒气勃勃地道:“日间也曾告诉你,幸家庄没有这个人!”

  薛仇大吃一惊,事至如今,自己暴露了身份,且解了他们一场危难,居然还不对我说实话,这未免也太缺乏人情味了!

  可是,转而一想,这其中或真有难言之苦衷呢?

  倏然间,薛仇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是不是云妹已然遭遇不幸,离了人间?薛仇大叫一声,自言自语道:“不能!不能!绝对不能!”

  蓝念敏老婆子冷冷地道:“有什么能与不能,告诉你没有就是没有……”

  薛仇记起日间的话,遂反驳道:“日间也曾说幸老庄主去了江南,这是谎言!”

  蓝念敏倏然老泪纵横道:“好!就让你搜,也让你看,瞧你如何抬头走出幸家庄?”老婆子说完,也没招呼谁,迳自入堡去了。

  薛仇反被他两句话,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竟然怔在当地!“如何抬头走幸家庄?”

  忽听一细声附再道:“薛兄,请进庄看过灵堂后,不必搜庄,小弟届时当有以告兄,家母年迈,刺激过深,希谅之。”

  薛仇猛回身,身侧站着适才受伤被自己点救的少年,这一刻精神极佳,想必伤势全好了!

  却听他又道:“小弟名克绳,薛兄请随我来!”

  薛仇第二次迈步进入大厅,这时厅中亦明亮如昼,老婆子蓝念敏跪在棺前,伏身悲泣。

  一见薛仇进入,掌起处,“喀嚓”“噗通”连响,寿棺棺盖已被掀了开来,薛仇先是一阵错愕。

  双眼过处,紧接着大吃一惊。

  原来,棺木中哪有有什么尸首白骨,空荡荡的只有一束白发,而灵位上却明明写着幸庄主的名讳!

  却听幸克绳在身后悲泣道:“家父死后,只剩下这一束白发和一滩污血……”

  “尸骨无存”,薛存心中既惊又怒,暴声叫道:“什么人下此毒手!”

  叫声后,厅中悲泣之声,此起彼落却没人答他的腔。

  薛仇心知其中定有蹊跷,遂不再多问,伏身大拜八拜,准备稍待再向幸克绳问个清楚明白。

  哪知一经拜下,忽有一股无名悲痛,起自心头,他本是至情至性之人,一旦悲起心头,不泄不快,遂大放悲声。

  岂料,哭开了头,竟然收声不住,越哭越伤心,越哭越悲痛……

  原来,他这一拜,居然想起铜堡七十余具尸首,亲身父母晚年只得他一子,死后连个拜奠的人都没有,他心中哪得不痛!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待他自己收住悲声,抬头看时,大厅中灯火又已全熄,人也全都走光了,只留下那少年克绳,仍然跪在身侧。

  幸克绳道:“薛兄,各人有各人的伤心事,触景生情,在所难免,时已不早,请薛兄客室稍歇,我已命人备置酒饭,劳顿整夜,想必也饿了!”

  来至东客室,酒肴已备,于幸克绳的殷殷款待下,终于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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