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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侯四朝他爹望了一眼,老镖头微微一哼,继之一笑,故意大声吩咐道:“这不过是彼此印证切磋,邵大侠既有雅兴,孩子,你就上去向人家领教两手罢!”

  侯四领得他爹之命,将摺扇往腰间板带上一插,双掌交叉横遮前胸,以极普通的“阴阳交泰”式开了门户,嘴里喊道:“邵大侠请!”

  病罗汉突然一阵长笑,笑声中,左右掌在胸前微微一搓,左掌引,右掌后随,形似抽陀螺似地,虚飘飘地向侯四胸前连环劈来。

  金刚掌见了黄皮汉子使出的这一招,心中一动,连忙朝场中喝道:“老四快退——”

  任金刚掌侯伯云喊得快,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侯四不慌不忙地双掌一合,缩颈围肩,双掌藏于颔下,双眼闪烁地注定来人双掌,待来人双掌劈过胸前,蓦地一声狮子吼,双掌一分一推,一股其劲无比的掌风直向黄皮汉子双掌撞去!

  金刚掌侯伯云脸无人色地轻叹了一声,情不自禁地喃喃念道:“糟了,糟了!”

  黄皮汉子似乎早料定侯四的这一招,不等四掌接实,蓦地一个“脱网归渊”式,托地跳出两丈开外,抱双拳于胸前,朝着侯四微微而笑。仿佛有一种“已经领教过了”的意味。

  侯四见对方并未真正落败,忽然收招停手朝自己微笑,正自不解,回头瞥见他爹脸色大异,不禁暗暗一惊,才待回身启问时,见他爹朝他惶恐地递着眼色,便又咽住。

  这时,从三柳祠侧的一座土墩后面,忽然慢条斯理地踱出一人。

  此人生成一副橘皮枣脸,皱皱褶摺地活似个大麻子,双眉夹心之处,有着一颗白果儿大小的原砂红痣,冒看上去,就像眉心上多生了一只眼睛。

  来人的年纪,没有九十,也有八十。看容貌,苍老之至,看精神,却又矍铄异常。

  侯四前此虽未见过此人之面,但曾听见他爹提过好几次,知道此人便是手狠心辣得令人亡魂丧胆的,贺兰山双奇之一,三目狻猊丁猛——想不到他还活着。

  金刚掌侯伯云也没有想到三目狻猊到今天还未离开人世——在他看到那个自称病罗汉的黄皮汉子,使出那招形似抽陀螺的怪招之前。

  病罗汉刚才的那一招,左掌前引,右掌后随,象抽陀螺似地比着双掌连环进击,有个名堂,叫做“阴阳分魂手”,是三目狻猊成名的绝招之一。病罗汉此招一出,金刚掌立即联想到三目狻猊可能尚在人世,这个黄皮汉子说不定就是他的徒弟。

  黄皮汉子向黄阔嘴问的那几句话,以及他指明要跟侯四过招,在在令他生疑。他疑心侯四所练的“一元经”上,真正的“金刚掌法”已启了三目狻猊的疑窦——假如三目狻猊尚在人世,而对“一元经”的下落尚在继续探求之中的话。

  他猜得一点也不错。

  侯四的“金刚掌法”已有七成火候,他见病罗汉的那招“阴阳分魂手”来得神秘无方,虚实莫测,便自然而然地使出了“金刚掌法”里的“定心两仪”来。

  在病罗汉使出“阴阳分魂手”后,金刚掌侯伯云从旁不但看出了此人和三目狻猊有着不简单的渊源,而且算定他儿子侯四会以“定心两仪”化解。他怕从“定心两仪”上泄露秘密,想在事前制止,喝令候回退下,由自己以侯家掌法将来人打发,可是慢了一步,给三目狻猊抓住了真凭实据。

  如果三目狻猊出了事情的真象,侯家父子便算是完定了。

  这个时候,三目狻猊已经一路狞笑走至侯家父子面前,嘴里咕吸道:“一招便已足够,好个‘定心两仪’……居然和我家死去的那个臭婆子耍得一模一样,嘿嘿嘿!”

  金刚掌侯伯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地,咬牙定神强笑着,抱拳躬身喊道:“丁老前辈别来无恙,在下侯伯云向您老问好!”

  三目狻猊背负着双手,寒着脸向金刚掌侯伯云问道:“你儿子的掌法是你教的么?”

  金刚掌侯伯云清楚,只要他重应一声是,底下便会有一连串的难题紧接而来。等到这些问题忠实地答完了,就会有一个必然的出现,人皆俱亡。

  他想,既然事已至此,凶多吉少,我何不先设词诳诳他看,只要逃过今天,以后的事只好再说了。

  金刚掌想毕,暗中提了提神,故意哈哈笑道:“在丁老前辈面前,小儿侯四的那两手粗把式虽然不值一笑,但比他老子我,却又强多了。小儿能有今天,全是‘三宝老和尚’的栽培,西安姓候的能有几分能耐,难道丁老前辈还不清楚么?”

  果然一言九鼎,字字咬在刀口子上——

  三目狻猊闻言,脸色遽变。

  “吭?”他睁眼沉声喝问道:“你说你儿子的掌法是谁教的?”

  侯伯云见计已生效,心宽不少,说话的声音也愈加沉稳清亮起来,他为了增加这个魔王的好感,故意又打了一躬,恭恭敬敬地回道:“回了老前辈得知,在下说的‘三宝老和尚’!”

  三目狻猊忽然厉声喝道:“三宝和尚现在何处?”

  侯伯云大大地恐慌起来。

  天底下,无论多么美妙动人的谎言,只怕一样:兑现!

  三宝和尚在哪里呢?

  这个谜样的人物,他侯家三代都尽心找过,假如他侯伯云知道三宝和尚在哪里的话,今天这种呼吸存亡的惊险局面也不会发生了。

  老实说,经过近二十年来的大海捞针,他侯伯云早认定这个世界上已没了三宝和尚的存在,和他爹侯啸天已经离开人世一样。

  现在,要他任意编出假地址来,实在是简单之至。可是,不管他将三宝和尚安排得如何的远,事情总有拆穿的一天,而且,很可能的,三目狻猊会要他父子一同去找。让他以行动对他的报道负责,试问,那时候怎办?

  不过,“那时候”总比“现在”强!他原先的目的也不过是想混过目前再说,横竖已经过去,尽人事,听天命,挨过了一刻算一刻!

  因为侯伯云始终没有让侯四知道一元经”的事,此刻侯四的心情便和他爹侯伯云的心情有天壤之别。侯四纳闷地想:三目狻猊虽然霸道,但我爹说过,他对平安镖局家的印象还不算坏,我爹怎会仓惶失措到如此地步?再说,三目狻猊说他的“定心两仪”招术近乎他内人天乞婆的路数,也不是什么坏事情,我爹就是承认是他教的岂不了账?事实上,我的掌法也是他老人家教的呀!这是侯家家传,何须掩瞒他人?你看,无缘无故地扯出个什么三宝和尚来,反把场面弄得如此之僵,岂非不值之至?

  侯四本是个机智过人的汉子,可是,当局者迷,关己则乱,为了解救他爹的受窘,缓和僵局,他竟然匪夷所思地想上前向三目狻猊这样解释:“实在是我爹在老前辈面前逊谦,掌法便是他老人家教的,并无三宝和尚其人!”

  假如侯四想到就做,想想看,将会发生何种后果!

  就在侯家父子,老的想谎到底,小的想泄露真相,三目狻猊虎视眈眈地逼等下文的千钧一发的刹那,也就在刚才三目狻猊现身的那座土墩之后,有人发出一阵苍劲豪迈的哈哈大笑。长笑声中,一个白须白发、慈眉善眉、满面红光,目蕴神光的长身老人,自土墩后面步履安洋地走了出来。

  三白老人来了。

  三目狻猊等三白老人走近,怒问道:“人家都说你在大雪山坠涧而亡,难道是你这个白发老儿故意耍的玄虚么?”

  三白老人捻须大笑道:“有人欲生不得,有人欲死不能,生死命定,操权诸天,老朽哪有安排自己生死之能,哈哈……”

  三目狻猊又故意问道:“你老儿向以不管他人是非恩仇自计,此刻突然现身而出,究竟是何居心?”

  三白老人大声反问道:“三目老儿我问你,三宝和尚的师尊是哪一位?”

  三目狻猊大笑道:“老夫行年百岁,难道连这点渊源也弄不清楚么?”

  三白老人微笑道:“你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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