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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十三、避强仇,二女遁蛮荒

  前文南洲巧遇展鹏、韩云燕,问知大盗盘庚暗命两个奸细卧底,阴谋暗算,将他们手下弟兄伤亡了六七十个,因蒙白衣异人指点,先将伤人送往小江楼求医,展氏夫妻断后。到了小江楼,会见南洲等四人,上楼饮酒,照异人所说,先命手下弟兄护送伤人,去往下流七十里觅地渡江,打发先走,同时又用“千里眼”

  信号,向下山崖同党,问出白衣异人所说同伴似已到来,准备先给仇敌一个厉害,心中一宽。四人因见云燕黑衣短装,鬓脚一朵红花,只多了一顶大草帽,余者均和马财所说花蓝家逆酋花古拉、淫妇桃花娘所结交的女子年貌相似。先疑乃是一人,后经南洲父女探询,非但黑衣女子另有其人,看展氏夫妇愤怒神情,双方好似仇敌,内中并有难言之隐。因他们推托,不肯明言,四人料定黑衣女子与大盗盘庚和花古拉均是一党,对方不说,也就不便深问。跟着展氏夫妇和三小兄妹越谈越投机,结为骨肉之交,方始上马别去。

  南洲等四人连累了两日夜,客走便睡。双珠半夜醒来,先听南洲在隔屋走动,父女二人略微问答,二次入睡,梦中似听老父和人说话,语声甚低,再听无音。睡得正香,心疑是梦,未再睁眼询问,就此朦胧睡去。二女天明醒来,不听隔壁声息,路清忽然来说父亲已不在房内,赶往一看,人早失踪,桌上日记未收,后又发现一张旧药方,背后有字,乃南洲平日独坐寻思应付事情,照例写作参考的废纸,大意是说形势业已危险,幸而无意之中交到许多有力帮手。

  时机已迫,此后如有警兆,应由三小兄妹拿了烈凡都的骷髅信符,由下流渡江,先往巨石松族寻见山民菜花寨哈瓜布,与他看了前在寨中行医所赠信符,让其派人护送,照化名吕二先生大侠严陵所开地图,往投上次诸侠所说男女异人师徒,再寻野人烈凡都,见面之后,由森林中取路,往葡萄墟去寻展氏夫妇和为首诸侠,将这隔江两个大害除去。底下墨涂太浓,已看不出。

  四人知道南洲也有清早外出之时,虽因半夜出走不曾留话,心中惊疑,但想老父人缘最好,当地土人十九和他情份深厚,本身智勇双全,武功甚高,走时既无动静,敌人又只寻他一个,没有惊动别人,如其遇害,此时早已有人报信,心虽惊疑,尚觉不致有什凶险,又以为有什事情往万花谷去寻马财询问,也许来人便是诸位师长之一,或是展鹏手下弟兄和那白衣异人。正待分路去往万花谷、下山崖等处寻访,忽见山上大雾渐消,下面雾影中突然冲上一个土人,还未到达,看那满脸惊惶神气,已知不妙。等到三人迎上,双方相见,看出来人气喘汗流、周身泥污、惊慌狼狈之状,分明长路奔驰,逃得大急,喘吁吁一句话也说不出。双珠眼快,忙将手中纸卷拿过。三人凑在一起,打开一看,不禁悲愤填胸,急怒交加,几乎气晕过去。

  原来那纸卷乃何奇之徒勾小庭所写,大意是说:大盗盘庚有一外室,形迹诡秘,名姓来历只狗男女夫妇知道,双方交情甚厚,也最得男女二贼信任。女淫贼线仙鸾并不吃醋,反和此女拜了姊妹。此女每来,必代女淫贼带来几个壮男,供她淫欲,自己却不沾染,便和盘庚也是时冷时热,若即若离。盘庚爱之如命,女淫贼也和她极好。无奈此女天性乖张,喜怒无常,和女淫贼虽然亲如姊妹,对于盘庚却是时常冷冰冰的,极少顺心快意时候。盘庚那么阴险残暴的人,竟拿她无可如何。此女本领甚高,老是独往独来,说走就走,谁也留她不住。由今春起,忽和盘庚恩爱起来,大有嫁他之意,偶然出去,至多三五日必要回转。盘庚自是欢喜万分,把她当成活宝看待。

  正在高兴头上,不料前日女淫贼线仙鸳带了所养面首奸夫在本山打猎,将此女也约了去。本是常有的事,猎场就在平天寨山腰森林以内,不知怎会中了毒气,二女贼和两个奸夫,还有同去的男女贼党,病倒了十来个,盘庚惟一的爱子年才八岁,也在其内。盘庚得信大惊,把所有解毒的药都用尽,寨中本来请有两个名医,竟会治他们不好,尤其二女贼,一个头肿老高,还能说话,一个终日昏迷不醒。眼看危急,实在无法,后经聚众商计,想起南洲医道高明,善于起死回生,但是请他不来。

  盘庚早就探知南洲父女和他对头相识,又是逆酋花古拉的仇敌,并还听说老酋的祖传三宝在南洲手内,竟想一举两便,将人劫走。本来二女也所不免,只为何奇近来假装忠谨,大得狗男女信任,来人中恰巧派得有他,在旁力劝,说此老性情刚烈,宁死不屈,对女儿爱如性命,二女也和乃父一样心性,并且本领都高,如同下手,定必拼命,还是救人要紧。盘庚也想起南洲父女渡江比武、威震众山民之事,方始变计,派了二十几个能手连夜掩来。

  也是南洲该当有此一难,当日如非展氏夫妇手下受伤来此医病,那白衣异人乃前遇诸侠至友,业已到了好几天,隐迹之处就在对面镇江楼旁附设的小客店内,对于南洲父女本极留心,贼党一来,必被警觉,就不明斗,也有法想,何致被贼劫走,白衣异人虽有几个同道至交,一则刚到不久,只顾忙于护送展氏夫妇和那些受伤的人,又要赶往江边去寻盘庚派出的那些贼党,给他吃点苦头,以作警告。这几位奇侠异人本领虽高,无奈人数只得四个,贼党比他们多出不止十倍,内中并有好些能手,又是分头埋伏截杀,不在一处,本就难于兼顾,又不愿露出形迹,忙了一夜才得完事。虽然占足上风,一心以为盘贼与展氏夫妇为敌,业已派出多人,分明全副心神都在上面,于是也以全力应付,谁也不曾想到两个女贼和贼子中毒病倒,盘贼会在当夜派了心腹死党,去往小江楼延医劫人。

  当夜展氏夫妇走后不久,又是大雾,贼党下手越发容易。何奇与众贼党同来,因知来贼人多势盛,南洲休说敌他不过,并且来贼心狠意毒,奉有盘贼密令,早把南洲当成仇敌,知他父女武功甚高,派出的人比对付展氏夫妇的一伙本领更高。这还不说,最厉害是,对方如其坚持拒绝,不肯出诊,便由去的人四面围困,一面放火焚烧,一面将他前在外国,用重金买来的火枪连同炸药一齐发难,连烧带炸,把小江楼烧成平地,人也全数炸死。只要肯来医病,就将花古拉事情耽误,夷寨祖传三宝从此无法查探下落均非所计。

  何奇无法抽身私通消息,深知盘贼狗男女性最刚暴,说到必做,这十多个病人当中,有他妻、子和一心爱女贼在内,为了群医束手,业已急得终日暴跳,眠食均废,如不依他请来南洲,将这最要紧的男女数贼医好,就是南洲父女当夜能脱毒手,甚而得胜,也必没有幸理,一个不巧还要激出大变。

  盘贼早有勾引匪盗洗劫三镇之意,就许一怒之下,由此星星之火突然发难都不一定。去年曾有异人暗通消息,密令随时留意,最重要的便是这件事,如何可以大意!想了又想,觉着南洲如其公然相抗,非误大事不可,结果本身保不住,还要连累二女和身边的人一同受害,转不如釜底抽薪,乘机深入虎穴,将男女诸贼医好,借此因缘,以为异日杀贼除害之计。

  好在南洲多年为善,本身虽有极好武功,从未当人出手,一年忙到头都是行医,从未管什别的闲事。就与盘贼的仇敌相识,也是为了来人求医,往小江楼饮酒,萍水相逢,结为朋友,双方并无来往,对于贼党,并未露出敌意,便问起来,也都有理可说。就是盘贼逼他人伙,不肯答应,被困在平天寨内,暂时不能回来,决不至于加害。南洲人又机警,只等前遇诸侠时机一至准备停当,盘贼恶贯满盈,非但安然无事,并还是个极好内应。第二,二女和身边的人先可保全。

  何奇主意打定,便假装忠心,和同去的贼党说:“今夜之行,第一是将医生好好请走,早将夫人和小寨主医好,免得寨主日夜不安,我们干看着急,替他不得。到了那里,最好把人散开,埋伏楼外,由我和一位弟兄掩上楼去,引他出来和他好说。真要不听,我们几十人对付他一个,也不怕他逃上天去。上来非用软功不可,否则,他便迫于无奈,到了平天寨,不肯尽心医治,甚而就势将人医坏都是难料,此时便将他父女全家一齐杀死出气也是不值。寨主心性刚直,诸位弟兄跟他多年,定比小弟清楚得多,来时所说乃是愤急的话,一个办理不善,责任却不好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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