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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


  有一天,是星期一的日子,我由澡堂沐浴归来,喝了一杯酒,躺了一会,然后起床、梳洗、熏香,吃过鸡肉,前往一个叫白迪伦丁·补司塔尼的铺中结账。

  白迪伦丁一见我便起身迎接,请我坐下,一块儿闲谈。到开市时,有一个女郎,斜戴着头巾,打扮得馨香扑鼻、袅袅娜娜、大摇大摆地来到铺里,向白迪伦丁打招呼,问道:“你铺里有用纯金线混织的上好衣料吗?”

  白迪伦丁站起来和她交谈,拿向我购买的衣料给她看。她以一千二百元的价钱买了一份。

  “衣料我先带走,”她对商人说,“缓一步着人送钱给你。”

  “不行,太太;衣料是向这位赊购的,现在我需要将欠款兑给他呢。”他指着我对她说。

  “该死的你呀!我一向买你的衣料,都是趸批付款,你要多少,总是多多余余地给你,从来不曾短少过。”

  “不错;不过今天我急需现款应用,不便赊欠。”

  “你们这种人简直分不清人品的高低!”她把衣料扔在商人胸前,回头便走。

  当时我站起来,拦着她说:“太太,请相信我,劳驾转来吧。”她果然回到铺中,和我对面坐下,微笑着说:“看你的情面我才转来呢。”

  “这衣料你多少钱卖给她的?”我问白迪伦丁。

  “一千二百元。”他回答。

  “算你有一百元的赚头;给我纸笔,让我出个单据,把货款算在我名下好了。”

  我写了单据给商人,并由他手中接过衣料,原封递给那个女人,说:

  “给你,拿去吧;你要是方便,把货款送来好了;如果你不嫌弃,这点衣料就算是送你的礼物吧。”

  “愿安拉报酬你,将我的财产赏与你,并让我成为你的妻室吧。”

  “太太,暂时请将这份衣料带回去,以后我还要把同样的一份送给你呢。”

  “先生,你别使我寂寞;今晚请到我们家里吃饭吧。”她说着匆匆去了。

  我在商人铺中逗留到午后,并向他打听那个女人的情况。他说:“这是一位有钱人,是一个亲王的女儿。她父亲死后,留给她许多财产。如今她住在乃勾补大厦里。”

  我告辞回到旅店,整理衣冠,雇匹驴子骑着,吩咐赶驴的:“带我往占巴尼叶去吧。”我们才行了一会,便去到一条叫蒙格律的巷口。我吩咐赶驴的:“你进巷去,问一问乃勾补在什么地方。”他去了一会转来对我说:“请下驴吧。”

  “你向前走,带我去到大厦门前好吗?”我给了他一枚四分之一的金币。

  到了门前,赶驴的欣然走了。我轻轻敲门,出来一个仆人,引我进去。我去到一间大厅里,那大厅有七道窗户,面临着一座花园,园中种着各式各样的花卉、果树,流着清泉,养着鸣禽,墙壁上用石膏刷得庄严整洁,可以照见人影;屋顶饰以金属,周围镶着绀青的花纹,灿烂夺目,煞是美丽;地板上铺着云石,中央有个喷水池,池的四角爬着四条金蛇,口中喷出珍珠般的清泉;大厅里铺着彩色的丝绒地毯。

  我坐在大厅里,不觉之间,那个女人喜笑颜开地走了出来,头上戴着镶珍珠宝石的帽子。她一见我便微笑着说:“欢迎你!”于是坐下陪我谈心。继而摆出丰盛的筵席款待我,有犊肉、蔬菜、红烧鸡等各式各样可口的饮食。我和她开怀大嚼。吃饱之后,仆人便拿盆、壶来让我洗手,并洒玫瑰麝香水。继而我和她舒舒服服地坐着闲谈。她吟道:

  倘若知道你要光临,
  我们必须洒下心血和眼泪。
  为了迎接你,且铺下我们的腮颊,
  让你的尊足踩着我们的额角走过。

  我们甜蜜地谈着,不觉之间已是天黑时候,仆人摆出饭菜、酒殽,我们便开怀畅饮。饭后,她派人请来证人,对他们说:“我和这个青年结婚,请你们来证婚,替我们写下婚书吧。”当时我对证人们表明态度,愿意每天给她礼银五十金。证人替我们写了婚书,办完手续,带着他们的报酬去了。从此之后,我和她一块儿过美满快乐的夫妻生活,每天用手巾包五十金给她,天天如此。这样继续下去,一直到手中的金钱全部花光了,我才感觉空虚,自言自语地叹道:“这个全是欺人的事呀!”随即吟道:

  落魄青年脸上的光辉日渐减退,
  同落山时太阳的黄色没有区别。
  他不在场的时候,
  人们不再谈论他的尊贵。
  他出现的时候,
  人群中也没有立足的地位。
  他躲躲闪闪走过街衢,
  去到荒凉地方洒着清泪伤心哭泣。
  指安拉宣誓:
  人到穷途末路的时候,
  他在亲属中的地位,
  跟异乡人没有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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