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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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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令莱妮娜忘记了没有苏摩的痛苦。她把脸露出来,第一次看着那个陌生人。“你是说你愿意挨鞭子?” 那个年轻人仍然没有对着她,做了一个确认的姿势。“为了村子——为了祈求降雨和谷物生长,并取悦鹰神普空和耶稣。然后证明我能够承受痛苦,不会哭泣。是的。”突然间,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他骄傲地端着肩膀转过身来,自豪而倔强地抬起下巴。“证明我是一个男人……噢!”他惊叹一声,然后沉默着,大张着嘴巴。他这辈子第一次看到一个脸蛋不是巧克力色或狗皮那种颜色的女孩子,她长着一头赤褐色的卷发,而且表情亲切和蔼(多么新奇的表情!)。莱妮娜正朝他微笑着,多么英俊的男孩,她心里想着,而且多么健美的身躯。鲜血涌上那个年轻人的脸庞,他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抬起视线,发现她仍然在朝他微笑着,觉得心醉神迷,只能转过身,假装认真地看着广场另一边的什么东西。 伯纳德的问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是谁?他怎么到这儿来的?什么时候来的?从哪儿来的?他一直盯着伯纳德的脸(他是如此渴望见到莱妮娜的笑脸,根本不敢去看她一眼)。这个年轻人努力想解释关于他自己的情况。琳达和他——琳达是他的母亲(这个词让莱妮娜露出尴尬的表情)——不是保留区的原住民。琳达是在很久以前从异域来的,那时候他还没有出世,同行的还有一个男人,就是他的父亲。(伯纳德竖起了耳朵。)她独自一个走到了北边的群山之间,从一个陡峭的地方摔下去,撞伤了头。(“继续说,继续说。”伯纳德兴奋地催促着。)熔岩区的几个猎人发现了她,把她带到村子里。至于那个是他父亲的男人,琳达再也没有见过他。他的名字叫托马金。(对了,主任的名字就叫“托马斯”。)他一定已经飞走了,回到异域,没有带上她——他真是一个无情的坏心眼的没人性的小人。 “于是,我在熔岩区出世。”他总结道,“在熔岩区。”他摇了摇头。 村子外围的那间小房子实在是太肮脏了! 它与村子之间隔着尘土和垃圾。两只饥肠辘辘的狗正在门口的垃圾堆上猥琐地闻来闻去。他们走进屋子时,里面光线昏暗,发出阵阵恶臭,而且蚊虫的声音很响。 “琳达!”那个年轻人喊道。 从里屋传来一个沙哑的女人的声音:“来了。” 他们等候着。地板上有几个碗,里面是一顿饭吃剩的东西,或许是好几顿饭吃剩的东西。 房门打开了。一个非常臃肿的金发白肤的妇人踏过门槛,大张着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莱妮娜恶心地注意到她的两个门牙不见了,而剩下的牙齿的颜色都……她不寒而栗。她比那个老头更糟糕。那么肥胖,而且一脸皱纹,有气无力的,还有那下垂的双颊,长着紫色的斑点,鼻子上长满了血丝,双眼通红充血。还有她的脖子——那个脖子,还有那条她戴在头上的毛毯——又破又脏。在那件棕色的麻袋一样的束腰外衣下,那对硕大的胸脯和凸起的肚子,还有那个臀部,噢,比那个老头更糟糕,简直糟透了!突然间,这头动物滔滔不绝地开始说话,还伸着双臂朝她冲来——吾主福特啊!主啊!太恶心了,再过一会儿她那对胀鼓鼓的胸脯就会碰到她,她会吐出来的。吾主福特啊!她还流着口水要亲吻她,而且味道那么难闻,显然从来没有洗过澡,而且散发着那种放进德尔塔和埃普斯隆的瓶子里的东西的难闻的恶臭(不,关于伯纳德的传闻都不是真的),绝对就是酒精的臭味。她赶快挣脱开来。 那张浮肿和扭曲的脸正对着她,这头动物正在哭泣。 “噢,我亲爱的,我亲爱的。”在呜咽声中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要是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就好了——经过这么些年!看到一张文明人的脸。是的,还有文明人的衣服。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一件真正的醋酸丝绸缎衣服了。”她的手指触摸着莱妮娜的衬衣的衣袖,那些指甲都是黑的。“还有这件迷人的粘胶纤维仿天鹅绒短裤!你知道吗,亲爱的,我那些旧衣服都还留着,我来的时候穿的那些衣服,放在一个箱子里。过会儿我给你看。当然,那件醋酸丝的衣服已经千疮百孔了。不过我还有一条很漂亮的挎带——不过我得说你的绿色仿摩洛哥皮革挎带更加好看。戴上我那条挎带我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又开始流泪,“我想约翰告诉过你了。我所承受的苦难——连一克苏摩都吃不到,只能时不时地喝点龙舌兰酒,是波普带给我的。波普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男孩。但过后它会让你觉得特别难受,而且仙人掌酒会让你觉得很恶心,总是会在第二天让你有一种很糟糕的羞愧的感觉。我真是觉得很羞愧,想想看:我,一个贝塔——生下了一个孩子。换了你是我你会怎么样?(这个暗示让莱妮娜不寒而栗。)但这不是我的错,我发誓,因为我仍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一直在做马尔萨斯节育锻炼——你知道的,一、二、三、四,我发誓,但事情还是发生了。当然,这里没有流产中心,顺便问一句,它还在切尔西吗?”她问道。莱妮娜点了点头。“还是每到星期二和星期四就灯火通明吗?”莱妮娜又点了点头。“那座美丽的粉红色的玻璃高塔!”可怜的琳达闭上眼睛,入神地仰着脸,缅怀着脑海中那个灯火通明的记忆。 “还有夜里的河流,”她轻声说道,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紧闭的眼睑后面渗出来。“晚上从斯托克·波吉斯飞回家,然后来一个热水澡和真空震动按摩……但这里……”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摇了摇头,又睁开眼睛,吸了一两口气,然后用手指擤了一把鼻涕,擦在外衣的下摆上。 看到莱妮娜不由自主地露出厌恶的神情,她说道:“噢,我非常抱歉。我不应该这么做的。我很抱歉。但没有手帕你能怎么办呢?我记得以前它总是让我觉得很懊恼,那么肮脏,没有清洁用具。他们刚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时候,我的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你想象不到他们用什么给我包扎处理的。泥巴,就只有泥巴。‘文明就是杀菌,’我总是告诉他们。还有:‘斯特雷托科克的G到班布里的T,见到一座漂亮的洗手间去沐浴。’似乎他们还是小孩子一样。但他们当然不能理解,他们怎么能够理解呢?最后,我想我已经习惯了。话又说回来,没有方便的热水你怎么能够保持东西干净呢?看看这些衣服。这些该死的羊毛和醋酸丝可不一样。它很经久耐穿,而且衣服破了你还得补。但我可是一个贝塔,我在受精室里工作,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这些事情。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而且,补衣服是不对的。衣服破了就扔掉买新的。‘补丁越多越是穷光蛋’,难道不是吗?补衣服是反社会的举动。但这里什么都不一样,就像和一群疯子生活在一起。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疯狂之举。” 她看着周围,看到约翰和伯纳德已经离开了,正在屋子外面的尘土和垃圾间走着,但她还是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凑了上前,而莱妮娜则僵着身子退让着。她挨得那么近,那种棕色的胚胎毒物的恶臭拂动着她脸颊上的绒毛。她嘶哑地低声说道:“比方说,这里的人是怎么相处的。我告诉你吧,太疯狂了,真是太疯狂了。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不是吗?不是吗?”她一直拽着莱妮娜的袖子。莱妮娜点了点转到一边的头,将一直憋着的空气吐出来,然后设法又吸了一口气,总算没有闻到太臭的味道。 琳达继续说道:“而这里呢,根本没有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回事。如果你以正常的方式去和人相处,别人就会认为你是反社会的坏人。他们讨厌你鄙视你。以前有很多女人过来闹事,因为他们的男人过来找我。怎么不行呢?然后她们就过来打我。不,太可怕了,我没办法向你解释清楚。” 琳达用手捂着脸,打着冷战。“她们真是太可恶了,这里的女人,像疯子一样,疯狂而且残忍。当然,她们对马尔萨斯节育训练、试管婴儿或出瓶等事情一无所知。她们一直在生孩子——就像狗一样。太恶心了。而想到我……噢,吾主福特啊,吾主福特啊!但约翰给我带来了很多慰藉。我不知道没有了他我该怎么办。不过,从小时候开始他有时候就会很气愤。有一次(不过那是他大一些的时候的事情了)他还想杀死可怜的瓦伊胡斯瓦,还是说,他想杀的是波普?因为有时候我会和他们在一起。我一直没办法让他明白这是文明人应该做的事情。疯狂是会传染的,我相信。约翰似乎是从印第安人那里学到这些的。当然,这是因为他老是和他们在一起。虽然他们对他总是那么凶,不让他做其他男孩子可以做的事情。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好事,因为这让我在培育他的时候可以轻松一些,但你不知道这有多么困难。有太多的事情你不知道,这又不关我的事,我怎么会知道。我是说,当一个孩子问你直升飞机如何运作或谁创造了世界——如果你是一个贝塔,一直在受精室里工作,你该怎么回答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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