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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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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座平顶山就像一艘搁浅在黄沙之峡的船只。峡谷在险峻的崖壁之间蜿蜒,在倾斜的岩壁之间,贯穿着一条绿带——那是河流和它的原野。在峡谷的中央,那艘石船的船首,有一块几何形状完整的光秃秃的岩石,似乎是它的一部分,那里就是熔岩区的所在。高耸的岩石层层叠叠,越高的层面积越小,就像被锯开的金字塔,直指蓝色的天空。在它们的脚下错落分布着几座低矮的房屋,墙壁纵横交错,悬崖的三面陡峭地在平原上直耸而起。几道烟柱在无风的空中垂直升腾,然后消逝无痕。 “真古怪,”莱妮娜说道,“真是太古怪了。”这是她埋怨时常说的话。 “我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那个男的。”她指着那个被指派带他们到村子里的印第安向导。显然,她的这种感觉得到了回应,那个人走在他们前面,背影敌意很深,态度阴沉而轻蔑。 她压低了声音,“而且他臭死了。” 伯纳德没有表示反对。他们继续走着。 突然间,似乎整个空间活了过来,悸动着,悸动着,就像血液不知疲倦地流淌着。在上方的村庄,鼓点正在敲响。一行人的脚步跟随着那个神秘的心脏的节奏,加快了步伐,一路来到悬崖的脚下。巨船一般的平顶山的峭壁矗立在他们面前,离船沿有三百英尺的高度。 “要是我们把飞机开过来就好了。”莱妮娜说道,懊恼地仰头看着巍然而立的光秃秃的岩壁。“我不喜欢走路。而且站在山脚下,让你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 他们在平顶山的影子里走了一段路,绕过一道突岩,在一处被流水冲刷而成的峡谷里,有宛如舱室扶梯的小径。他们缘梯而上,小径非常陡峭,在沟壑间呈之字形拐来拐去。有时候他们根本听不见鼓点的声音,而有时候它们似乎就从拐角处传过来。 走到半路的时候,一只雄鹰从他们身边飞过,挨得那么近,翅膀带起的风让他们觉得扑面生寒。在一处岩缝里有一堆骨头,让人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而且那个印第安人的气味越来越强烈。终于,他们穿过峡谷来到了灿烂的阳光中。平顶山的顶部是一片平坦的石坪。 “就像查林T字塔一样。”莱妮娜说道,但还没等她因为这个相似之处感到心安有多久,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他们回头望去。两个印第安人正沿着小路跑过来,从脖子到肚子不着寸缕,深棕色的身体上画满了白色的条纹(“就像沥青网球场一样,”莱妮娜后来是这么解释的),他们的脸涂着红色、黑色和赭色的颜料,看上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黑色的头发结成辫子,嵌着狐狸毛皮和红色的法兰绒。火鸡羽毛织成的披风在他们的肩膀上摆动着,头上戴着蓬松艳俗的羽冠。每跑一步,他们佩戴的沉重的银镯、骨珠和绿松石珠链就会叮叮当当作响。他们一语不发,脚上穿着鹿皮软靴,脚步声很轻。其中一个拿着一根羽毛掸子,另一个人远远看去,双手似乎拿着三四根粗绳,有一根绳子在不安地扭动着,突然间,莱妮娜看清原来那些是几条蛇。 那两个人越来越近,黑色的眼眸看着她,但没有流露出认出她或察觉到她的存在的最细微的迹象。那条蠕动的蛇又软趴趴地和其他几条蛇垂在一起。他们跑了过去。 “我不喜欢这里。”莱妮娜说道,“我不喜欢这里。” 在村子的入口处等候着她的情景更令她讨厌。他们的向导走开了,到村子里寻求指示。 首先是肮脏,那一堆堆的垃圾和尘土、那些狗、那些蚊蝇,惹得她整张脸因为恶心而皱成一团。她拿出手帕捂着鼻子。 “他们怎么能够过着这样的生活?”她愤慨而难以置信地叫嚷着。(这根本不可能嘛。) 伯纳德故作深刻地耸了耸肩膀,说道:“不管怎样,过去五六千年来他们就是这么生活的。因此,我想他们一定已经习惯了。” “但卫生仅次于神圣。”她固执地说道。 “是的,文明就是消毒。”伯纳德接着说道,拿睡眠教育的基础卫生理念的第二句进行调侃,“但这些人从未听说过我们的主福特,而且他们还没有开化。因此,没有意义……” “噢!”她抓住他的胳膊,“看哪。” 一个几乎赤身裸体的印第安人正缓缓地从旁边的房子一楼的平台上顺着梯子爬下来——以老人家的小心翼翼的姿态一级一级地下来。他的脸很黑,而且皱巴巴的,像一张黑曜石做成的面具。没有牙齿的嘴巴很瘪,在两个嘴角上和下巴两侧,几根长长的几乎发白的胡须在黑色皮肤的衬托下闪闪发亮。他那长长的没有扎辫子的花白的头发垂在脸际。佝偻的身子瘦骨嶙峋,几乎没有肌肉。他缓缓地下来,每一级楼梯都会停一停,然后再往下爬一步。 “他怎么了?”莱妮娜低声问道,惊讶而恐惧地睁大着眼睛。 “他老了,如此而已。”伯纳德故作满不在乎地回答。他自己也很惊诧,但努力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老了?”她重复了几遍,“但主任也老了,许多人都老了,他们并不像那副模样啊。” “那是因为我们不让他们变成那副模样。我们不让他们生病,我们人为地让他们的内分泌维持在年轻时期的平衡,我们不让他们的镁钙比例低于三十岁时的水平,我们给他们换上新鲜的血液,我们一直在刺激他们的新陈代谢。所以,他们当然看上去不是那副模样。”他接着说道,“而另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中大部分人在活到这个老家伙的年纪之前就已经死掉了。他们一直保持年轻,直到六十岁,然后,咔哒一声!结束了。” 但莱妮娜并没有听他的解释。她一直在看着那个老人。他缓缓地爬下来。他的双脚踏上了地面。他转过身,在深陷的眼窝里,他的眼睛依然很明亮,久久地盯着她看,没有流露出惊奇的表情,似乎当她根本不存在。然后,那个老头弓着身子慢悠悠地从他们身边蹒跚地走开了。 “真是太可怕了。”莱妮娜低声说道,“太可怕了。我们不应该到这儿来的。”她伸手到口袋里找苏摩——却发现她把瓶子落在招待所里了,她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疏忽。伯纳德的口袋也是空的。 莱妮娜只能在无助的情况下面对熔岩区的恐怖。可怕的事情汹涌而来,两个年轻女人给孩子喂奶的情景令她面红耳赤,转过脸去。她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不体面的事情。而更糟糕的是,伯纳德并没有机智地装作视而不见,而是对这一令人作呕的胎生现象公开发表评论。现在苏摩的效力已经过去了,他为自己早上在酒店里所表现出来的软弱感到羞愧,刻意想展现自己的坚强和不羁。 “多么美妙亲密的关系。”他故意离经叛道地说,“它将缔造多么深厚的感情!我总是觉得一个人如果不当母亲或许会错过些什么。莱妮娜,你没有当过母亲,可能真的错过了什么。想象一下是你坐在那儿抱着自己的孩子……” “伯纳德!你真是太过分了!”一个患了眼疾和皮肤病的老媪走了过来,让她顾不上表示愤慨。 “我们走吧。”她央求道,“我不喜欢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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