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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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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不再完全被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冬天又接近了尾声,山的南面以及我的柴火堆开始融化积雪,这时松鸡早晚从树林里出来在这里找东西吃。在林子里不论你走哪边,松鸡都会拍打着翅膀突然飞出来,把高处的枯叶和树枝上的雪抖落下来,在阳光里飞落的雪花如同金色的尘埃;这种勇敢的鸟儿不会被冬天吓走。它通常会被积雪覆盖起来,据说:“有时还会在飞行中一头扎进柔软的雪里,在那里躲藏一两天。”我惯常会在开阔的地面上惊扰它们,因为它们从树林里钻出来,趁着夕阳西下之际,帮着野苹果树“发花芽儿”。它们每天晚上都会落在一些它们栖息惯的树上,那些狡猾的捕鸟人于是潜伏在树间猎捕它们,这样一来远处离树林很近的果园里有不少的鸟儿便会吃尽苦头了。我很高兴松鸡不管怎样都找得到吃的。它们是大自然自己的鸟儿,它们靠花骨朵和水生活得很好。 在昏暗的冬天的早上,或者在短暂的冬天的下午,我有时会听见一群猎犬发出围猎的汪汪狂吠,在整个树林四下穿行,无法抵制住它们追逐猎物的本能,围猎的号角过一会儿吹奏一阵,证明猎人就在后面紧紧跟着。树林里又想起了猎犬们的狺狺狂吠,但是没有狐狸逃到湖边开阔的地带,也不见追逐的群体对他们的亚克托安[2]穷追不舍。也许在傍晚时分我能看见猎人们返回来寻找旅馆过夜,一根单独的狐狸尾巴从他们的雪橇后边露出来,便是他们的战利品了。 人们告诉我,只要躲在冻结的地下,狐狸就会安然无恙,或者只要狐狸笔直地向前奔跑,任凭什么猎狐犬也追不上它;但是,把追逐它的群体远远地抛在身后时,它便会停下来喘气儿,聆听着,直到猎犬们又追上来,这时候它却绕圈子回到自己的老窝,结果让猎人们逮个正着。但是,有时候,它会在墙头奔跑几杆远,随后跳到墙的另一边,看样子它知道水留不住它的臊味儿。一个猎人告诉我,他有一次看见一只狐狸被猎犬穷追不舍,慌不择路地逃进了瓦尔登湖,碰巧冰上覆盖着浅浅的水层,它跑了一段路后又回到了原来的岸上。不一会儿猎犬们追上来了,可是它们追到这里闻不见狐狸的臊味了。 有时候,一群猎犬会自己追逐不停,围着我的房子转圈儿,又叫唤又追逐,根本不把我当回事,好像得了什么疯狂的病症,不管什么东西都无法转移它们追逐的本性。就这样它们绕着圈子追逐,一直等到发现新的狐狸臊味儿,因为聪明的猎狗不会放弃任何痕迹,直到追到狐狸。有一天,一个从列克星敦来的人来到我的小房子,打听他的猎犬的下落,因为这猎犬追逐了很长的路途,他自己已经追了它一个星期了。但是,我担心他未必十分明智,能听我把所有的情况讲清楚,因为我每次开口试图回答他的问题时,他都会打断我,说:“你在这里干什么?”他丢了一只狗,却发现了一个人。 有一个老猎人,讲话总是干巴巴的,习惯来瓦尔登湖洗澡,在湖水最热的时候每年都要来一次,而且每逢来洗澡便进门来看望我,并跟我说,许多年前的一天下午他背着枪出门,在瓦尔登森林里巡逻;当时他正在韦兰德路上赶路,忽然听见猎犬吠叫声越来越近,没有过多久一只狐狸跳过墙壁直奔大路,迅速得像一个念头跳过大路的另一堵墙,他迅即朝它开枪,连根毫毛都没有伤着它。没过多会儿跑来一只老猎犬,带着三只它的小崽子,拼命地追击,完全出于自己的本能在搜寻,又一次消失在树林里。 下午晚些时候,他正在瓦尔登南边茂密的树林里休息,他听见那些猎犬在美丽港继续追击狐狸的吠叫声;它们向这边跑来,它们追逐的吠叫声在整个树林里回响,越来越近,一会儿从维尔草地传来,一会儿从贝克农场传来。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长时间一直在聆听它们叫唤出来的音乐,这在一个猎人的耳朵听起来真是美妙极了,突然间狐狸出现了,用一种清闲的快步在森林的通道里跑动,它的响动被树叶那表示同情的飒飒声隐蔽起来,只见它忽快忽停,牢牢守住阵地,把它的追逐者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然后它跳上一块树林中的石头,坐下来绷直身子,竖耳静听,背朝着那个猎人。 瞬间,同情之心束缚住了后者的臂膊;然而这只是短命的情绪,如同思想能够跟得上思想一样,他的猎枪举起来了,砰的一声——那只狐狸滚下了石头,躺在地上死了。那猎人还守在原地,聆听猎犬的声响。它们还在追逐,这时附近树林里的所有通道里到处回响着它们恶魔般的狂吠。最后,那只老猎犬突然出现在视野里,鼻子不停地嗅着地面,好像中魔似的向空中号叫,随后直接奔向那块岩石;但是,看见那只死狐狸时它突然停止了搜索,仿佛因为吃惊吓得变成了哑巴,一声不响地围着死狐狸转了一圈又一圈;它的小崽子一个接一个先后到来,如同它们的母亲一样,因为眼前的秘密而清醒过来,一声不响。 然后猎人走上前去,站在它们中间,秘密揭开了。猎人在剥狐狸的皮,它们在一边静静地等待,随后跟着狐狸尾巴走了一会儿,最后拐进森林里边去了。那天晚上,一个韦斯顿的乡绅到那个康科德老猎人的小房子里,打听他的猎犬的情况,并且告诉他这几只猎犬从韦斯顿森林出来依靠它们自己追逐了一个星期。康科德的老猎人把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了乡绅,并要把狐狸皮送给他;但是,乡绅谢绝了,随后离去。那天夜里老猎人没有找到他的猎犬,不过第二天听说它们过河去了,在一户农家寄宿一夜,还把肚子喂得饱饱的,一大早起来便离去了。 这个猎人不仅给我讲述了这次经历,还记得一个名叫山姆·纳廷的人,习惯在美丽港的岸礁一带猎熊,并且用熊皮在康科德镇里换酒喝;猎熊人告诉他,他还在那里看见过一只驼鹿呢。纳廷养了一只很有名的猎狐犬,名叫布尔戈因——他却把狗的名字念成了“布金”——为我提供这些故事的这个猎人就经常去借那只猎犬。这镇上的一个老生意人,也是一个船长,镇公所会计,还是代表,存着一本“日记账簿”。 我在这本账簿里翻到了以下条目:一七四二年至一七四三年一月十八日,“约翰·梅尔文,借贷一只灰狐狸,零块两角三分”;这种情况现在这里见不到了;在他的流水账里,一七四三年二月七日,赫泽吉亚·斯塔拉顿借贷“半张猫皮,零块一角四分半”;那当然是一张野猫皮,因为在那场很久以前的法国战争中,斯塔拉顿是一名上士,不会借贷不属于高贵的狩猎之物的。也有用鹿皮得到贷款的,鹿皮是每天都出售的东西。有一个人依然保存着最后在这一带猎杀的那只鹿的鹿角,而另一个人则告诉我他的叔父在一次狩猎中经历的各种特殊情况。过去猎人众多,在这里生活得很快活。我很清楚地记得一个瘦瘦的人,名叫尼姆罗德,在路边揪到一片树叶,用叶子能够吹奏出非常粗犷非常悦耳的曲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比得上狩猎的号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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