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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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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天寒地冻了,我才泥我的房子。为了泥墙,我划着船到湖的对岸去运更白更干净的沙子,也正是有了船这种运输工具,只要需要我就忍不住到更远的地方去运沙子。与此同时,我的房子每面墙都用木板条从上一直铺到墙根。在固定这些板子时,我很高兴能够一锤子就把一根钉子砸到底,而且我雄心勃勃,力争干净利落地把灰浆从木板泥到墙壁上。我想起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穿戴得衣冠楚楚,总是在村子里懒洋洋地晃荡,对工人指手画脚。有一天他突然想变换一下光说不练的习惯,于是卷起袖子,拿起一个灰浆工用的板子,用瓦刀把灰浆装上,还算做得顺利,然后满不在乎地打量一下头顶上的木板条,使出一个大胆的动作把灰浆送向木板,结果出了大洋相,整坨灰浆掉在了他那牛烘烘的胸脯上了。 我重新打量这既经济又方便的灰浆泥墙的效果,它有效地挡住了寒冷,泥过的墙又是那么好看,我也了解到了泥水匠容易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事故。我很意外地看见那些砖竟然那么干燥,我还来不及把灰浆泥光,它们早把水分都吸干了;我也惊奇我垒了一个壁炉竟然使用了那么多桶水。上一个冬季,我曾经把我们河里找到的Unio fluviatilis(拉丁文名字)贝壳烧成了一小部分石灰,做了一次试验;因此,我知道我的材料可以从哪里找到。我可以在一两英里之内找到上等的石灰石,亲自动手烧制,只要我一心想做的话。 在此期间,湖的那些最阴暗最肤浅的水湾里已经结上了薄薄一层冰,比湖面全部结冰早了几天甚至几个星期。第一块冰特别令人感兴趣,色泽发深,又硬又透明,无可挑剔,而且让人有了最好的机会观察浅处的湖底;因为你能够在只有一英寸厚的冰面全身躺下来,如同一只水黾一样考察水面,还可以在闲暇时研究湖底,距离不过两三英寸,好像一块玻璃后面的一幅图画,这时候水总是平静的,纹丝不动。 湖底的沙子上有许多沟壑,某种生物在那里旅行过,痕迹成双成对;残骸总是有的,到处是白石英细粒形成的石蚕壳。也许是它们弄出来的痕迹,因为你在那些沟壑里看得见它们的残壳,尽管这些沟壑又深又宽,它们刨挖起来非一日之功。但冰本身是最有意思的物件,只是你必须利用最早的机会研究它。如果你在冰冻上的那个早上来观察它,你可以看见那些乍看好像在冰层里面的大部分气泡,实际上紧挨着冰面呢,更多的气泡继续从地上往上翻着;一方面冰层相对来说结实而发暗,这正是你通过冰层看水的结果。 这些气泡的直径有的十八英寸,有的八英寸,非常清楚,非常美丽,你透过冰面能够看见你自己的脸映照在气泡上。一平方英寸里可以多达三四十个气泡。冰层里面已经包裹着一些气泡,窄窄的,椭圆的,垂直的,半英寸长,呈圆锥体,顶朝上面;更常有的情况是,倘若冰层还非常新鲜,刚刚形成的气泡一个摞一个,它们看上去像一串晶莹的珠子。不过冰层里面的气泡数量不多,也不像冰层下面那些气泡那么明显。我常常会往冰面上扔些石头,试一试冰层的力量,砸破冰面的石头会带去空气,在下面形成非常大非常抢眼的气泡。 有一天,我在四十八个小时后又回到同一个地方去,发现这些大气泡仍然完美,尽管又结成一英寸多的冰层,因为我能够从一块冰边缘的裂缝里清晰地看得见。不过,接下来的两天里天气非常温暖,好像晚秋温和宜人的气候,冰层这下不够透明了,呈现深绿的水色,而湖底有点浑浊、发白或者浅灰,尽管比以前厚了两倍却没有过去那么结实了,因为气泡在热力影响下大大地膨胀,连接在一起,打乱了原有的规则;它们不再是一个摞着一个,往往像一个袋子里倒出来的银币,一个压住一个,或者成了薄薄的扁片,仿佛只占据着细小的裂痕。冰之美一去不复返,再想研究湖底为时已晚。 出于好奇,很想弄清楚我那些大气泡在新冻成的冰层占据什么位置,于是我打破了一处包裹着中等体积的气泡的冰块,把冰块底朝上摆在那里。新的冰在那个气泡的周围和下面形成,这样一来气泡夹在了新旧两种冰的中间。它整个置于下面的冰层,紧紧贴着上层冰面,扁平,或者也许有点像扁豆形状,圆边,四分之一英寸长,直径约四英寸;我十分意外地发现正对着气泡的下面,冰融化得很有规则,像倒置的茶碟形状,中间部分有八分之五英寸的高度,在水和气泡的中间留有一个薄薄的分界线,厚薄几乎不到一英寸的八分之一;在这个分界线里,许多地方的小泡泡向下爆裂,也许在那些最大的气泡下面根本就没有冰了,因为这种气泡直径足足一英尺。我由此明白,我最早在冰面下看见的紧贴着冰面的无数小气泡这时也冻在冰块里,每个小气泡程度不同,在冰下发挥了类似聚光镜的作用,反倒把冰化掉了。这些小气泡就是微型气枪,让冰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响声。 最后,冬天真真切切地来到了,我也正好把泥墙的活儿完成了,风开始在我的房子周围呼呼吼叫,仿佛此前它没有获得如此吼叫的权利似的。一夜又一夜,鹅群在黑暗中笨拙而缓慢地飞来,啼叫声声,翅膀呼呼作响,甚至地面上覆盖了白雪它们还不断地飞来,有的落在瓦尔登湖上,有的从低矮的树林上空飞向美丽港,最后前往墨西哥。好几次,夜里十点或者十一点时,我从村里返回家里,听见鹅群在走动,或者鸭群在走动,在我的住房后面一个湖洞一带树林的干叶子里寻找食物,它们的领头鹅发出一阵微小的号角似的叫声或者呱呱之声,带领它们匆匆离去。 一八四五年,瓦尔登湖在十二月二十二日夜里第一次全部冻上了,而佛林特湖和别的浅湖以及康科德河早十天前就封冻了;一八四六年的封冻时间是十二月十六日;一八四九年大约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八五〇年大约是十二月二十七日;一八五二年是一月五日;一八五三年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十一月二十五日起,大雪已经覆盖了大地,冬天的景致突然间把我包围起来了。我只好更退一步躲进我的小窝窝里,想方设法在我的房子里点燃一堆明亮的火,同时在我的胸中也保持一堆亮火。 我这时在室外的差事是在森林里捡枯木,手提或者肩扛地把枯木带回家,或者有时左右两条胳臂下各夹着一棵枯死的松树拖到我的小房子。这松树在它风华正茂时是树林的防护栏,我拖起来相当吃力。我把它奉献给了伍尔坎[6],因为它在过去一直为特尔米努斯[7]效力。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啊,人的晚餐是他刚刚到雪地里寻找来的,不,你可以说,偷窃来的燃料煮熟的!他的面包和肉食是香甜的。我们大部分乡镇的森林里,有大量柴火和废木料可以燃起火堆,可是目前它们却没有派上用场,而且,有人认为,它们妨碍了小树木的生长。湖里还有一些漂浮的木头。 在夏季,我曾发现一个油松扎成的木筏,树皮还在,是爱尔兰人在修建铁路时钉在一起的。我已经部分地把这家伙拖上了湖岸。在湖水里浸泡了两年多,随后在岸上风干了六个月,它变成了无可挑剔的木料,尽管部分还泡在水里无法风干。一个冬天的日子,我心血来潮,把这堆木头一根根拖过湖面,差不多半英里远,一根十五英尺长的木杆,我肩扛着一头,另一头搭在冰面上,在我的身后滑冰般滑行;或者,我用桦木细条把几根木头捆在一起,然后,再用一根长一点的头上带钩的桦木棍或者桤木棍,钩着拽过湖面。虽然完全被水浸泡过,沉重得像铅块,可是它们不仅燃烧的时间长,而且把火烧得很旺;还不止这些,我认为它们正因为浸泡过了才更好燃烧,仿佛松脂,被水浸泡之后,在灯笼里更耐燃烧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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