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汤姆叔叔的小屋 | 上页 下页
一一八


  ▼第三十五章 纪念物

  心总想将沉重的记忆永远抛弃,
  然而些许微小的东西,
  就会勾起回忆;
  也许是一个声音、一朵鲜花、一阵轻风或海洋,
  会使你的心再度受创。
  因为它激活了一条电路,
  是它将我们神秘的捆束。

  ——《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第四章①

  ﹛①见英国著名诗人拜伦长诗《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第4章第23首。﹜

  雷格里宅子里的客厅是一个长方形的大房间,有一个宽大的壁炉。墙上原来的壁纸昂贵而花哨,现在却残破脏污,在潮湿的墙上发霉。房间里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是由潮湿、肮脏和霉烂混合形成的,在不通风的旧房子里常常可以闻到。壁纸上不是啤酒和葡萄酒的片片污斑,就是点缀着用粉笔写的备忘录和一长串结算账目的数字,好像有人在上面练习算术似的。壁炉里面放着一个装满熊熊燃烧的火炭的火盆,因为天气虽然不冷,在那个大房间里晚上却总显得阴冷,而且雷格里要有个地方点他的雪茄烟和烧水调潘趣酒。炭火的红光把房间的乱七八糟和穷途末路的特点展现了出来:马鞍、马勒子、好几种挽具、马鞭、大衣、其他衣服等杂乱地扔满在房间的各处,我们前面提到过的那几只狗也都按各自的喜好和方便在其间安营扎寨。

  雷格里正在给自己调一杯潘趣酒,从一只开了裂的缺嘴大水罐里往外倒热水,一面嘴里嘟哝着:

  “山宝真该死,在我和新买来的奴隶间挑起这场纠纷!这一来那家伙一个星期都干不了活啦,正赶在农忙季节里!”

  “可不,你专干这种事。”从椅子后面传来了说话声,是那个女人凯西。她悄悄进来,听见了他的自言自语。

  “哈!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你还是回来了吧!”

  “是的,回来了,”她冷淡地说,“回来还是想干吗就干吗。”

  “胡说八道,你这个贱货!我说话是算数的,你要不就听话,要不就待在黑奴村里,和他们一起干活吃饭。”

  “我情愿住在黑奴村最脏的角落里,”女人说,“也不愿在你的蹄子下面过日子!”

  “可是你终究还是在我脚底下呀,”他狞笑着转向她说,“至少这是值得安慰的。过来坐在我腿上,亲爱的,你得懂道理啊。”他说着抓住了她的手腕。

  “西蒙·雷格里,你小心着点!”女人说,眼中凶光一闪,那疯狂的眼神使人毛骨悚然,“你害怕我,西蒙,”她不慌不忙地说,“而且你怕我是有道理的!你小心着点,我有魔鬼附身!”

  最后几个字她是附在他耳边嘶嘶地低声说出的。

  “滚开!我完全相信你有魔鬼附身!”雷格里说着把她从身旁推开,浑身不自在地看着她,“凯西,”他说道,“你究竟为什么不能和从前一样和我要好相处呢?”

  “像从前一样!”她悲愤地说。她忽然说不下去了,满腹辛酸涌上心头,使她说不出话来。

  凯西对于雷格里一向有着一个激情的刚烈女子对最残暴的男人所具有的那种慑服力;但是近来在万恶的奴隶制的枷锁下她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有时会像疯子一样发作起来,她的这种倾向使雷格里感到害怕。他和所有粗野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一样,对疯子有着带迷信色彩的恐惧。当雷格里把埃默林带回家来以后,凯西心力交瘁的内心中一切行将熄灭的女性的感情重又燃烧了起来,站到了姑娘的一边。她和雷格里激烈地争吵了起来。雷格里盛怒之下发誓说她要是不老老实实的就要派她到地里去干活。凯西高傲而不屑地说她情愿去干活;于是如我们上文描写过的那样她到地里去干了一天活,以表示她是多么蔑视这种威胁。

  一整天雷格里都暗自不安,因为他无法摆脱凯西对他的慑服力。当她在秤棉间交出筐子时,他曾希望她会让步,因此他用半和解半讥讽的口气对她说话,而她却用极端轻蔑的口气回答了他。

  对可怜的汤姆的骇人听闻的处置进一步激怒了她。她跟在雷格里后面走进了屋子,一心只想谴责他的残暴行径。

  “我希望,凯西,”雷格里说,“你行为要顾点体面。”

  “你居然谈什么顾点体面!你自己干了些什么?你,竟愚蠢到在农忙时节就因为发你那鬼脾气,把一个最棒的干活好手给打坏了!”

  “让这场风波发生,我的确愚蠢,”雷格里说,“不过要是他一意孤行,就非得制服他不可。”

  “我看你是制服不了他的!”

  “制服不了吗?”雷格里说着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制不服他?他是第一个要和我较较劲的黑奴,我要打断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他非得给制服不可!”

  这时门开了,山宝走了进来。他走上前来,行了个礼,把包在纸包里的一样东西朝雷格里递去。

  “这是什么,你这个狗东西?”雷格里问。

  “是个有魔力的东西,老爷!”

  “是个什么?”

  “是黑奴从女巫那里弄来的东西,这样他们挨打时就不觉得痛。他用一根黑线系着挂在脖子上的。”

  和大多数不信上帝的残暴的人一样,雷格里很迷信。他接过纸包,不安地打了开来。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