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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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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一课 有一天,锡克教的宗师戈宾德独自 在旷野里回忆着自己一生的经历; 那曾为自己的青春写下了一幅金光 灿烂的图画的壮志雄心如今在哪里? 那神前的誓师,那坚定不移的志愿 的确也曾使婆罗多的统一一度实现, 但是,祖国啊,它现在风雨飘摇, 软弱无力,它任人宰割,破碎支离。 这是谁的错?生命竟是白白虚掷了么? 极端的困惑,疲倦的身体,痛苦的心, 戈宾德在沉思里消磨着朦胧的黄昏。 这时候,来了一个帕坦人,对他说: “我要回乡去,把你欠我的马钱还我。” 戈宾德说:“锡克琪,我向你敬礼, 钱等明天再还你,今天你先回去。” 帕坦怒吼着说:“钱,今天一定要还!”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拉住了他的手—— 污蔑他是强盗、骗子,要把他拉走。 戈宾德听了,闪电一般拔出了利剑, 一转眼的工夫割下了帕坦人的头—— 淋淋的鲜血在地面上横流。看见 自己所做的一切,古鲁摇摇头说: “看来我的生命已近完结。这一柄 不斩无辜的宝剑竟违背了我的本心 轻率地让无罪的人徒然流了血。 自信已从我这只手臂上永远消失, 这罪恶,这羞耻,我发誓要洗去, 从今天起,这是我最后的一件事。” 帕坦人有个儿子,尚在幼年。 戈宾德把他找来,带在身边, 日日夜夜抚育他,如同自己的 儿子时时不离眼前。亲自教他 背诵经典,演习兵法和斗剑。 这年老的英雄,锡克的古鲁琪, 像孩子一样还在清晨和黄昏里 陪伴着帕坦的儿子一同游戏。 信徒们看到这一切,走来对他说: “师傅啊,这是干什么?我们害怕。 对于一只虎犊这样珍爱,莫非 想使它的天性更改?一旦他长大, 它的爪牙也会长出来,小心啊, 敬爱的师傅,人会被利爪伤害。” 戈宾德笑着说:“正是希望如此! 一只虎犊如果不让它变成猛虎, 那我又何必为他多费心思?” 孩子在戈宾德手中渐渐长大。 孩子像影子似的跟随着他, 孩子像亲生子似的孝敬他。 戈宾德爱他如同自己的生命, 戈宾德爱他如同自己的右手。 戈宾德的儿子全都在战场上 牺牲了,如今,帕坦的儿子 填塞了垂老的古鲁心中的空虚。 正像古老榕树身上的腐洞里 被风从外面吹进一粒种子, 不知不觉地发芽生枝,慢慢地 绿叶青葱压盖了衰老的树枝。 有一天,孩子跪在古鲁脚前说: “蒙您亲自教导,我已学得武艺, 如果师傅允许,凭我这超人膂力 已经有资格参加国王的军旅。” 戈宾德手抚着他的脊背—— “你还缺最后的一课没有学习。” 第二天,向晚时分,古鲁戈宾德 独自走出房门,叫来孩子对 他说:“带着你的武器同我来!” 两人沉默着慢慢地向河岸边 树林中走去。裸露着石子的 河滩上,有雨季山洪划破 血红色沙土蜿蜒流过的痕迹。 到处是一行行高大的娑罗树, 树根下密集着丛生的灌木。 及膝的河水,水晶一般清澈。 渡过河,古鲁作了一个眼色—— 孩子站住了。火红的晚霞像 蝙蝠的薄翅似的拖着长长的 影子,在静穆的天空中向西方 缓缓飞去。戈宾德向孩子说: “马穆德,来这里,掘开这块地。” 孩子挖开沙土,露出一块青石, 上面染有殷红的血渍。古鲁说: “石上的红印,是你生父的血痕。 我没有还他的债,也不容他还手, 就在这里,我割下了他的头。 今天到了时候,喂,帕坦! 如果你是你父亲的好儿子, 拔出剑来——杀掉害死你父亲的 仇人,用他的热血来祭奠那 饥渴的亡魂。”如同猛虎似的 一声吼叫,两眼通红的帕坦 跳起来扑在戈宾德的身上—— 古鲁只呆立着如同木偶一样。 帕坦扔掉武器,在他脚边跪下: “师傅啊!请不要和魔鬼开这样 可怕的玩笑吧!父亲的流血, 在道义上我应该把它忘记; 在悠长的岁月里,我认您是 父亲、师傅、朋友三位一体。 让这种深厚的感情展开在 我心中,压下那仇恨的念头吧! 师傅,我向您致敬。”说完这话, 帕坦飞快地跑出树林,没有 回头望一眼,没有停一下脚步。 戈宾德的眼睛里滚下了泪珠。 帕坦自从那天由森林中归来, 总是远远地把戈宾德躲开。 清晨,寂静的卧室里他不再 前来唤醒师傅;夜晚他不再 手持武器守卫在师傅的房门外; 他不再一个人陪着师傅到对岸 去打猎;没有人在旁边的时候, 就是师傅叫他,他也不肯前来。 有那么一天,戈宾德和帕坦 下棋消遣,谁也不曾注意天色 已晚——屡次的失败已经激怒了 帕坦。黄昏了;黑夜已来临, 弟子们回家去了——渐渐夜深。 一心一意地低着头,帕坦在 思索着下一步棋应该怎样走; 这时候,戈宾德突然用棋子 狠狠打中了帕坦的头,狂笑着 大声说:“和有杀父之仇的人 一同下棋,像这样的胆怯鬼, 他还想得到胜利?”立刻帕坦从 腰间拔出了匕首,闪电一般地 把它刺进师傅戈宾德的胸口。 戈宾德微笑着说:“日子这样久, 你似乎才知道对于不义的人 怎样去报仇。最后的一课我 已经教给你,孩子,我很满足, 让我来给你最后一次的祝福。” 1900年10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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