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尔诗选(13)

一三

　　▼丈夫的重获^①

　　有一天杜尔西达斯^②在恒河岸边
　　荒凉的火葬场里，
　　黄昏时候，独自徘徊着沉醉于
　　自己编制的歌曲。
　　他忽然抬头看见，在亡人的脚底
　　端坐着一位萨蒂^③；
　　决心要和她的丈夫在同一把
　　烈火中死去。
　　女伴们不断地以鼓舞的欢呼赞叹
　　她征服死亡的胜利，
　　婆罗门祭司围绕在四周朗诵着歌颂
　　她的至善品行的诗句。
　　忽然女人看见，杜尔西来在面前，
　　她慌忙行礼
　　恭敬地说道：“主啊，愿你的金口
　　给我指迷。”
　　杜尔西问道：“母亲，到哪里去呢，
　　这样地气象庄严？”
　　女人说：“和丈夫一同升入天堂——
　　这是我的心愿。”
　　“为什么舍弃尘世，要到天堂去？”
　　杜尔西笑着说，
　　“喂，母亲，难道天堂属于神，
　　尘世竟不是他的？”
　　不了解他的话，女人呆望着
　　无限迷惘惊诧——
　　她合掌请求：“如果能得到丈夫，
　　天堂就随去吧！”
　　杜尔西笑着说：“请回转家去，
　　我这样吩咐你，
　　从今天起一个月后你将获得
　　心爱的夫婿。”
　　女人满怀希望离开了火葬场
　　走回家去，
　　杜尔西不眠地沉思在恒河岸边
　　寂静的深夜里。
　　女人虔诚地独自等待在
　　冷清的空屋里，
　　杜尔西每天前来传授她
　　潜修的经句。
　　一个月的期限已满，邻居们
　　来到她门前，
　　问道：“获得了丈夫？”女人说：
　　“唔，那是当然。”
　　邻居们慌忙又问：“快告诉我们，
　　他在哪间屋里居住？”
　　女人微笑着说：“我的丈夫居住
　　在我内心深处。”
　　1900年9月

　　﹛① 这故事取自《敬信鬘》。﹜
　　﹛② 杜尔西达斯：印度宗教改革家，也是印度近代大诗人之一。他是印度教中信仰罗摩一派的第七代祖师，他相信人不能自救，需赖罗摩的降生然后因他而得救度。他并且把基督教中神具大慈、降世救人的理论介绍到印度教里面来。这新起的教派在北印度很盛行。他是梵文学者，作品很多，但在人民中广泛流传的，只是他的以北印度口语所写的白话长诗《罗摩功行之湖》，这部诗的故事就是史诗《罗摩衍那》的故事，但并不是《罗摩衍那》的翻译，而有很多独创的文句。语言自然，音乐性很强。他于1532年生于德里附近，是一个婆罗门，但与民众很接近。曾娶妻生子。1623年卒。﹜
　　﹛③ 萨蒂：丈夫死后，和丈夫一同焚身的节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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