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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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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灯光使人只能看出他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中等身材,好像病得相当厉害,相当衰弱。他的面目虽然很清秀,却有几分坚强和严肃。他的眼睛在弯弯的眉毛下闪着深邃的、仿佛从洞穴里射出来的光芒,在他那几乎遮住了鼻子的帽檐下面,可以感觉到他那聪明的额头上滚动着一双大眼睛。 他决心亲自来回答副主教的问话。 “崇敬的阁下,”他用一种严肃的声调说,“您的名声一直传到我的耳朵里,我想来向您求教。我不过是一个走进学者家里之前先得脱掉鞋子的笨拙的外省绅士。应该让您知道我的姓名。我是杜韩若长老。” “绅士会有这么个怪名字。”副主教想道。这时他才发觉自己面对着某一强劲的严肃的事物。他的绝顶聪明,使他猜测到杜韩若长老的皮帽下也有着同样的绝顶聪明。他仔细打量那庄严的容貌,雅克·夸克纪埃的到来在他阴沉的面孔上引起的笑容这时便逐渐消失,就像暮色消失在黑夜的天边一样。他忧郁地、沉默地坐在他的大安乐椅中,手肘习惯地支在台子上,手撑着额头。考虑了一会之后,他做了个手势让两位来客坐下,便向杜韩若长老发问道: “阁下,既然您来同我讨论,那么,是讨论哪一种科学呢?” “崇敬的阁下,”杜韩若答道,“我病了,病得很厉害。人们说您是一位伟大的艾斯居拉普[注],我是来请您开一个药方的。” “药方!”副主教摇摇头。然后他想了想又说:“杜韩若长老,既然您叫这个名字,请回过头去,您可以看见我的答案已经写在墙上。” 杜韩若顺从地回过头去,他看见墙头上比他高的地方刻着这样的话: 医学是梦幻的女儿。 ——雅北里格[注] 这时,雅克·夸克纪埃听见他的同伴提出的可厌的问题得到了堂·克洛德的加倍可厌的回答,便凑到杜韩若长老的耳边,用不让副主教听见的声音向他说:“我早就告诉过您他是个疯子。是您想来看他的!” “这个疯子很可能是有理智的呢,雅克医生。”长老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苦恼地微笑了一下。 “随您的便吧!”夸克纪埃冷冰冰地说道。随后他便同副主教闲谈起来:“堂·克洛德,您在工作上是很灵活的,希波克拉特[注]绝不会妨碍您,就像一个胡桃绝不会妨碍一只猴子一样。医学是一种梦幻!我想要是走方郎中和医生正在这儿的话,他们会向您投石子的!那么,您是不承认刺激性药品对于血液的影响以及膏药对于肌肉的影响了!这个被人称为一个世界的、特意为那不断生病的所谓人类建立的、由花和金属组成的不朽的药物学,您也是不承认的了?” “我既不是否定药物学也不是否定病人,”堂·克洛德冷淡地说道,“我否定的是医生。” 夸克纪埃激昂地说:“那么风湿病的病灶是一个气孔也不是真的了。用烧焦的老鼠制成的外用药能治好大炮打伤的地方,适当地输入青春的血液能使衰老的血管恢复青春也不是真的了。二加二等于四也不是真的了。” 副主教不为所动地答道:“对某些事物我有我一定的看法。” 夸克纪埃气得脸都变红了。 “得啦,得啦,我的好夸克纪埃,咱们不用生气,”杜韩若长老说,“副主教先生是咱们的朋友。” 夸克纪埃镇静下来了,但还低声抱怨着:“总之他是个疯子!” “克洛德阁下,”杜韩若长老沉默了一会说,“您使我很不好意思呢。我有两个疑难问题要向您讨教,一个是关于我的健康的,一个是关于我的星宿的。” “先生,”副主教说,“假若这就是您的想法,您实在用不着喘着气爬上我的楼梯。我不相信医学,也不相信占星术。” “真的!”杜韩若长老惊讶地说道。 夸克纪埃勉强地笑了一笑。 “您很可以看出他是个疯子了,”他在杜韩若长老的耳边低声说,“他连占星术都不相信呢!” “那等于去想象每道星光都是长在人们头上的一根发丝!”堂·克洛德补充道。 “那么您信什么呢?”杜韩若长老高声问道。 副主教犹豫了一会儿,随后便露出一个阴沉的微笑,好像在否认自己的回答:“信上帝。”[注] “我们的主。”[注]杜韩若划了一个十字补充道。 “阿门!”夸克纪埃说。 “尊敬的阁下,”那个长老又说,“看到您有这么好的宗教信仰,我真是由衷地感动。可是,您既然是一位大学者,竟至连科学都不相信吗?” “不,”副主教呆定定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强烈的光,抓着杜韩若长老的胳膊说,“不,我不是不承认科学。我长时间把肚子贴着地、指甲陷在泥土里爬过地窖里无数条小路,决不会看不见我前面远远的地方有一道亮光,一股火焰之类的东西,那一定是那耀眼的总实验室的反光,那里有耐心的和聪明的人曾经使上帝都吃惊呢。” “到底,”杜韩若长老插话说,“您认为什么才是真的和实在的呢?” “炼金术。” 夸克纪埃嚷起来了:“当然啦,堂·克洛德,炼金术一定有它的道理,但是何必咒骂医学和占星术呢?” “您那关于人的科学是空洞的。您那关于上天的科学也是空洞的。”副主教武断地说。 “艾比达须斯[注]和迦勒底[注]地方可是一片兴旺的景象呢!”医生冷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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