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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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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瑞德事先已经尝试过的话,他就不会选择一个像现在这样困难的时刻来实行改邪归正了。不前不后,恰好现在共和党人和参加共和党的南部白人名声最坏,因为提包党政权已经腐败到了极点。而且,自从投降以来,瑞德的名字已经跟北方佬、共和党人和参加共和党的南方白人难分难解地连在一起了。 在一八六六年,亚特兰大人曾经以无可奈何的愤怒心情感到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他们当时的军事管制更坏的了,可是如今在布洛克的统治下方始明白这才是最坏的呢。共和党人和他们的同盟者依靠黑人的投票牢牢地确立了他们的统治,如今正在恣意蹂躏那个手中无权但仍在反抗的少数党。 黑人中间广泛流传着一种言论,说《圣经》中只提到过两种人,即税吏和罪人①。没有哪个黑人要加入一个完全由罪犯组成的政党,因此他们便争先恐后地参加了共和党。他们的新主子屡次投票支持他们,选举穷白人和参加共和党的南部白人担任高级职务,有时甚至选举某些黑人。这些黑人坐在州议会,大部分时间是吃花生和不停地把穿不惯的新鞋子穿了又脱,脱了又穿。他们中间没有几个是会读书写字的。他们刚从棉花田和竹丛中出来,可是手中却掌握着投票表决有关税收、公债和对他们自己及其共和党朋友们的巨额支出账单的权力。他们当然投票表决予以通过。这个州在税收问题上有步履维艰的感觉,因为纳税人发现那些作为公共事业费表决通过的钱有许多落进了私人腰包,他们是怀着满腔怒火在交税的。 ﹛① 见《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9章第10节等。﹜ 州议会所在地被一大群企业推销人、投机家、承包竞争者以及其他希望在这场消费大赛中捞一把的人水泄不通地包围了,其中有许多正在无耻地成为阔佬。他们可以毫不费力地拿到州里为修筑铁路拨出的经费,可是铁路却永远修不起来;可以拿到买机车和火车车厢的钱,但结果什么也没有买;也可以支取盖公共建筑的款子,可是这些建筑除了存在于它们的发起人心中,是永远也不会出现的。 债券成百万地发行,其中大部分是非法的,骗人的,但照发不误。州政府的财务局长是个共和党人,但为人诚实,他反对这种非法债券,拒不签字,可是他和另一些想阻止这种渎职行为的人,在那股泛滥的潮流面前也毫无办法。 州营铁路本来是州的一部分财产,可现在成了一种负担,它的债务已达到上百万的数额。这已经不再是铁路了。它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底食槽,猪猡们可以在里面肆意大喝大嚼,甚至打滚糟踏。许多主管人是凭政治关系委任的,根本不考虑他们是否有经营铁路的知识,职工人数达到了所需名额的三倍,共和党人凭通行证免费乘车,大批大批的黑人也乐得免费到处游览,并在同一次选举中一再投票。 州营公路的管理不善尤其使纳税人气愤,因为免费学校的经费是要从公路赢利中拨给的。可是现在不但没有赢利,反而欠债,结果也就没有免费的学校了。由于有钱送孩子上学的人为数很少,因此出现了从小在无知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人,他们将在以后若干年中散播文盲的种子。 但是跟浪费、管理不善和贪污比起来,人们更加深恶痛绝的是州长在北方描述这些问题时所采取的错误观点。当佐治亚人民奋起反对腐败时,州长便急急忙忙跑到北方去,在国会控诉白人凌辱黑人,控诉佐治亚在准备搞另一次叛乱,并提议在那里进行严厉的军事管制。其实没有哪个佐治亚人要同黑人闹纠纷,而只是想避免这种纠纷。没有哪个佐治亚人想打第二次内战,也没有哪个佐治亚人要求和需要过刺刀下的管制生活。佐治亚惟一要求的是不受干扰,让它自己去休养生息。但是,在被州长称之为“诽谤制造厂”的摆弄下,北方政府所看到的佐治亚是一个叛乱的需要严厉管制的州,而且的确加强了对它的管制。 对于那帮掐着佐治亚脖子的人来说,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大喜事。于是产生了一股巧取豪夺的风气,高级官员也公开偷窃,而许多人对此采取冷漠的犬儒主义态度,这是令人想起来都不寒而栗的。事实上无论你抗议也罢,抵制也罢,都毫无用处,因为州政府是受合众国军事当局的鼓励和支持的啊。 亚特兰大人诅咒布洛克以及那帮拥护他的南方白人和共和党人,他们也憎恨那些同他们勾搭在一起的家伙。瑞德就是同他们有联系的。人人都说他跟他们很好,对他们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很熟悉。可是如今,他转过身来要抵制那股他不久以前还混在里面的潮流了,并且开始在奋力拼搏,逆潮流而上。 他缓缓地巧妙地进行他的活动,不让亚特兰大人发现他一夜之间判若两人而产生怀疑。他避免接触那些可疑的亲密伙伴,也不再同北方佬官员和拥护他们的南方白人以及共和党人在一起公开出现了。他出席民主党的集会,并且故意张扬地投民主党人的票。他戒掉了高赌注的牌戏,喝酒也比较有节制了。即使他有时还到贝尔·沃特琳那里去,也是在晚上偷偷去的,像本市一些较为体面的男人那样,而决不在下午去,把马拴在她的门前,让人家一看就知道他在里面。 他带着韦德上圣公会教堂做礼拜,但去得比较晚,当他踮着脚尖轻轻走进去时,几乎全场的人都惊讶得站起来了。他们不仅对瑞德而且对韦德的出现也大吃一惊,因为大家都以为这个孩子是天主教徒呢。至少思嘉是天主教徒,或者大家认为她是。可是她多年没进教堂的门了,因为宗教也像爱伦的其他许多教导一样,早已被她抛弃得一干二净。大家都觉得她疏忽了对孩子的宗教教育,因此对于瑞德,由于他居然在设法纠正这一点,便比较有好感了,尽管他没有把孩子带到天主教堂去,而是带到圣公会教堂来了。 瑞德只要注意管住他的舌头,并且不让他那双黑眼睛恶意地嘲弄别人,他是能够显得又严肃又可爱的。他已经多年不注意这样做,可是现在却注意起来,装出严肃可爱的模样,甚至连背心也是穿颜色更加朴素的了。对于那些受过他救命之恩的人来说,瑞德要同他们建立友好关系是没有什么困难的。要是瑞德的态度不使人觉得他们的感激无足轻重的话,他们早就向他表示谢意了。现在休·埃尔辛、雷内、西蒙斯兄弟、安迪·邦内尔和其他许多人都觉得他可亲而又谦虚,不愿意突出自己,而且当他们谈到他的恩惠时还显得很难为情呢。 “那不算什么,”他会表示不同的意见。“要是你们处在我的地位上,你们也都会这样做的。” 他向圣公会教堂修复基金会慷慨捐献,并且给了“阵亡将士公墓装修协会”一笔颇大而又大得适当的捐款。他请出埃尔辛太太来经办这一捐赠,并不好意思地请求她为这件事保密,虽然他明明知道这只会促使她到处传播这个消息的。埃尔辛太太不高兴接受这笔钱——“投机商的钱”——可是协会缺钱缺得厉害着呢! “我倒有些不懂,怎么你也来捐钱哪,”她刻薄地说。 瑞德以适当冷静的态度告诉她,他是回想起以前在军队里的人,那些比他更勇敢可是不如他幸运的人,他们至今还躺在默默无闻的坟墓里,使他很受感动,因此才捐赠的。埃尔辛太太听得把胖胖的下颚张开了。梅里韦瑟太太曾告诉过她,思嘉说过巴特勒船长参加过军队,可是她当然不相信。实际上谁也没有相信过嘛。 “你参加过军队吗?你是哪个连——哪个团的?” 瑞德回答了。 “唔,炮兵队!我认识的人要么在骑兵队,要么是步兵。那么,这说明——”她突然打住了,不知怎么说好,只得准备看他那双眼睛恶意地眨巴了。但是他只垂下眼皮,玩弄他的那条表链。 “我本来想参加步兵,”他说,毫不理睬埃尔辛太太那讨好的语气,“可是他们发现我是西点军校出身的——尽管我没有毕业,埃尔辛太太,由于犯了孩子气的毛病——他们便把我编在炮兵队,正规的炮兵队,不是民兵里的。在那最后的战役中他们很需要有专门知识的人呢。你知道损失多重,死了多少炮兵队的人呀!在炮兵队是相当寂寞的。我在那里一个人也不认识。我想在我整个的服役期间我没见过一个亚特兰大人。” “嗯!”埃尔辛太太心里有点迷乱了。如果他真的参加过军队,那么她就错了。她曾经讲过他许多坏话,说他是胆小鬼,现在想起来感到很内疚。“嗯!那你怎么从不对别人谈你这服役的事呢?你好像觉得进了军队很可耻似的。” 瑞德勇敢地直视着她的眼睛,他脸上显得毫无表情。 “埃尔辛太太,”他诚恳地说,“请你相信我,我对自己为南部联盟服务而感到的骄傲,胜过对于我以前所做和将来要做的一切呢。我觉得——我觉得——” “好吧,可是你以前为什么要瞒着呀?” “我不好意思说,想到——想到我过去的一些行为。” 埃尔辛太太把他的捐款和这次谈话详详细细地对梅里韦瑟太太说了。 “而且,多丽,我向你保证,他说到自己不好意思时,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呢!真的,眼泪!那时我自己也差一点哭了!” “一派胡言!”梅里韦瑟太太根本不相信。“我既不相信他参加过军队,也不相信他会流眼泪。而且我很快就能查出来。如果他参加过炮兵部队,我能够了解到实际情况,因为当时指挥那个部队的卡尔顿上校是我姑婆的女婿,我可以写信去问他。” 她给卡尔顿上校去了信,结果叫她大为狼狈的是,回信中竟明确无误地称赞瑞德在那里服役的表现,说他是一个天生的炮兵,一个勇敢的军人,一位从不叫苦的上等人,他十分谦逊,连提供给他职位时也拒不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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