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欧也妮·葛朗台 | 上页 下页 |
| 五一 |
|
|
|
▼如此人生 欧也妮三十岁上还没尝过生活的任何乐趣。她惨淡的童年是在一位心迹不为人理解,被伤害而总在受苦的母亲身旁度过的。这位辞世时庆幸自己获得解脱的母亲只可怜女儿还要活下去,使女儿心里微微有些惆怅,没完没了地总觉得对不起母亲。第一次,也是惟一的一次爱情是欧也妮烦恼的根源。和情人只见过几天面,她便在两次偷吻之间将一颗心托付给了对方。后来,情人走了,两人之间相隔着整个世界。这种爱情为父亲所不容,险些断送了母亲的性命,给欧也妮也只留下了痛苦和渺茫的希望。所以,迄今为止,她为追求爱情耗尽精力,却未获得回报。精神生活和肉体生活一样,存在着呼与吸的现象:心要吸收另一颗心的感情,将之融汇之后,以更丰富的感情回报对方。人类若没有这种美妙的现象,内心便没有活力,缺乏空气,只能痛苦,消亡。 欧也妮开始痛苦了。财富对她并不是权力,也不是安慰。她只能靠爱情、宗教和对未来的信念活着。爱情告诉了她什么是永恒。她的心和福音书向她指出,等待着她的是两个世界。她日夜都沉浸在两种无限的思想之中,对她来说,这两种思想可能合而为一。她退回她的内心世界,一心去爱,也认为被人所爱。七年以来,她的感情已浸透一切。她的珍宝并非积攒起来的千百万家私,而是夏尔的那个小箱、悬挂在床前的那两张肖像以及从她父亲那里赎回、骄傲地摆在木柜抽屉中一层棉花上的首饰,还有她母亲使用过的、她婶子的顶针。每天,她都要虔诚地用来刺绣,好比珀涅罗珀[66]之做针线活,她刺绣的目的不过是想用手指戴一戴这个充满纪念意义的金顶针而已。 看样子葛朗台小姐并不想在服丧期间结婚。她的虔诚是众所周知的。因此,克罗旭一家在老神甫聪明的指导下,采用了以亲切关怀来包围葛朗台小姐的政策。她家的正厅每晚高朋满座,他们都是本地克罗旭党最积极、最忠实的拥护者,用各种音调对屋子的女主人大唱赞歌。这里面有她的随侍太医、大司祭、侍从官、梳妆女官、宰相,尤其是掌玺大臣、一位对她知无不言的掌玺大臣。如果她想要一个持后裾的女侍,他们也会给她找一个。她俨然成为一位女王,被人奉承得极其巧妙的女王。伟大的人物绝不会阿谀谄媚,小人却最精于此道,他们藏头缩颈,以便钻进目标人物的心脏地带。凡奉承背后都有利益驱动。因此,每天晚上挤满葛朗台小姐大厅的人,称她为德·弗鲁瓦丰小姐,溢美之词可谓铺天盖地,层出不穷。 这种吹捧大合唱是欧也妮过去从没有听过的,最初还感到脸红,久而久之,不管吹捧如何肉麻,她的耳朵也已听惯了对她美貌的赞扬。如果一个新来的人觉得她丑,她绝不会像八年前那样不放在心上,而且她从前暗中对偶像说的那些甜言蜜语,现在自己也爱听了。她逐步习惯于被人像女王那样吹捧,看惯了满座公卿夜夜来朝。 德·蓬风庭长是这个小圈子里的男主角。他的风趣、人品、学问以及和蔼的态度不断受到赞扬。有人说,七年来,他的财富已经大大增加,地产年收入至少一万法郎,而且那块地像克罗旭的所有财产一样,四周都是葛朗台小姐的大片地产。“您知道吗?小姐,”一位常客说,“克罗旭他们年收入有四万法郎。”“还有他们的积蓄,”克罗旭派一位名叫德·格里鲍果小姐的老妇人接着说,“最近,一位从巴黎来的先生要价二十万法郎想把事务所盘给克罗旭先生。此人若被任命为治安法官,就会将事务所出让。”“他想接替德·蓬风先生做初级法庭的庭长,所以先做准备。”德·奥松瓦夫人接口道,“因为庭长先生不久要升任法院推事,再进一步当法院院长。他很有办法,准能成功。”另一个人又说:“是啊,他是一位杰出的人,您不这样认为吗,小姐?” 庭长竭力打扮得和自己想扮演的角色相称。尽管已经四十岁,棕色头发,面目可憎,像所有司法人员一样长着一张干巴巴的脸,但穿着仍如年轻人,舞弄着一根白藤手杖,在德·弗鲁瓦丰小姐家从不吸烟,来时总系条白领带,衬衣上的大褶裥襟饰使他看上去活像蠢头蠢脑的火鸡。他和美丽的欧也妮说话时态度亲密,称她为:“我们亲爱的欧也妮!” 总之,除了在场的人数,除了用纸牌代替摸彩,除掉葛朗台先生夫妇,正厅里的场面和这段故事开始时几乎一模一样。那群猎犬依然追逐着欧也妮和她的千百万家财,但猎犬的数目多了,吠得也更凶,它们同心协力包围猎物。要是夏尔从印度大陆赶回来,他会发现同样的人物,同样的利益考虑。 欧也妮仍然大大方方地热情接待德·格拉桑太太,德·格拉桑太太也继续折磨克罗旭他们。但跟从前一样,欧也妮这个角色仍然支配着整个画面,也和从前一样,夏尔仍然君临一切。但情况也有进步。从前生日时庭长送给欧也妮的那束鲜花,现在变成定期送了。每天晚上,他都带给有钱的欧也妮小姐一大束好看的鲜花。科努瓦耶太太当着众人放进花瓶,客人们一走,她便偷偷扔到院子的一角。 ![]() <欧也妮三十岁上还没尝过生活的任何乐趣。>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