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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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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伙伸出大手接过那堆金子走了。 “堂姐,”夏尔说道,“请允许我把这两颗扣子送给您,您可以系根丝带,戴在手腕上。这样的手镯如今很时髦。” “堂弟,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她说着心照不宣地瞟了他一眼。 “伯母,这是我母亲的顶针,我一直珍藏在我旅行的梳妆盒里。”夏尔说着送给葛朗台太太一个美丽的金顶针,那是她十年来梦寐以求的。 “侄儿,真不知道怎样感谢你才好。”老妈妈说这句话时眼里满含着泪水,“我早晚祈祷时一定会恳切地为你祝祷,祝愿出门人一路平安。将来我不在了,欧也妮会为你把它保存好的。” “侄儿,这些东西值九百八十九法郎七十五生丁。”葛朗台推门进来,说道,“不过,为了避免你亲自拿去卖,我给你现款好了……利勿尔按十足算。” 在卢瓦尔河一带,利勿尔按十足算意味着六利勿尔一枚的埃居算是六法郎,[59]不打折扣。 “我刚才不敢请您买,”夏尔回答道,“但在您住的城市去兜售自己的首饰,我觉得实在难堪。拿破仑曾经说过,家丑不外扬。您能代劳,我非常感谢。”葛朗台抓抓耳朵,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夏尔不安地看着他,仿佛怕他生气,于是又接着说道,“亲爱的伯父,我堂姐和伯母都赏脸收下我一件小礼品做纪念,请您也接受我这几颗袖扣吧,我已经用不着了,不过却能够使您记起一个可怜的孩子,他虽然远在天涯,但总惦记着你们,因为从今以后,你们就是他仅有的亲人了。” “孩子!我的孩子!可不能把什么都送光呀……老婆子,你得到了什么?”他说着转过身来,贪婪地看着他妻子。“嗯,一个金顶针。还有你呢,宝贝女儿,嗬,钻石扣子。好吧,我的孩子,我接受你的袖扣。”他边说边紧握夏尔的手。“不过……你一定要答应……让我给你付……你的,对……你去西印度群岛的路费。是的,我要给你出路费。特别是,孩子,在估量你首饰的价值时,我只算了金子,手工也许还能值几个钱。就这样说定了。我给你一千五百法郎……按利勿尔算。这笔钱我会向克罗旭借,因为我身边一个子儿都没有,除非佩罗泰把欠下的租子交来。唔,唔,我这就找他去。” 他拿起帽子,戴上手套,匆匆走了。 “这么说,您要走了。”欧也妮说着既伤心又钦佩地看了他一眼。 “我必须走。”夏尔说着低下了头。 几天以来,夏尔的举止、仪态和话语都显得十分悲伤,但因同时感到自己责任重大,便从忧患中汲取了新的勇气。他不再长吁短叹,他已经变成大人了。因此,欧也妮见夏尔下楼时,身上穿着黑色粗呢外衣,与苍白的脸色和忧郁的神态十分相称,便觉得比以往更加了解他的性格了。这一天,两个女人也穿起丧服,和夏尔一道到教区的教堂去参加为已故纪尧姆·葛朗台举行的追思弥撒。 吃午饭时,夏尔收到从巴黎寄来的几封信,一口气看完了。 “我说,堂弟,事情办得满意吗?”欧也妮低声问道。 “女儿,千万别问这样的问题,”葛朗台连忙说道,“见鬼,我的事都不告诉你,你干么要管你堂弟的事?你就别烦他了。” “噢,我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夏尔说道。 “得,得,得,我的侄儿,将来你会知道的,做买卖可不能随便说话。” 当这对小情人单独来到花园的时候,夏尔拉着欧也妮到那棵核桃树下的旧长凳上坐下,对她说:“阿尔封斯我算没看错,他干得很出色,把我的事处理得很周到很诚实。现在我在巴黎的债务已全部还清,所有家具也都卖了好价。他还告诉我,按照一个走远洋的船主出的主意,他把余下的三千法郎,买了一批欧洲的稀罕玩意儿,到西印度群岛可以赚一笔大钱。他将我的包裹零碎都寄往南特,那里正有一艘船装货,要开往爪哇。欧也妮,五天以后,咱们就要分手了,也许再也见不着,至少也要很久才能再见。我那批货和两个朋友寄给我的一万法郎就是做买卖的小本钱。没有好几年别想回来。亲爱的堂姐,别把你的生活和我的扯在一起,我会死的,而你则可能找到一个有钱人家……” “你爱我吗?……”她问道。 “噢,当然,很爱。”夏尔语重心长地回答。 “那我一定等你,夏尔。天哪,我爸爸在窗口哩。”说着她将凑过来想吻她的夏尔推开。 她逃进门洞里,夏尔跟着也进来。她一见便躲到楼梯脚下,推开那扇小门,不知不觉走到过道最暗的地方,拿侬的住处。到了这里,一直在她身边的夏尔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搂着她的腰,轻轻将她拥在怀里。欧也妮不再婉拒。她接受并给予了最纯真、最甜蜜、最没有保留的一吻。 “亲爱的欧也妮,堂兄弟比亲手足好,他能够娶你。”夏尔对她说。 “就这么定了!”拿侬说着推开房门进来。 两个情人吃了一惊,赶紧溜到客厅,欧也妮拿起自己的针线活,夏尔捧着葛朗台太太的祈祷书念圣母经。 “哟!”拿侬说道,“咱们原来都在祈祷哩。” 夏尔一宣布动身的日期,葛朗台便忙活开了,想让人相信他挺关心他侄儿。一切不用花钱的事他都很大方。他给夏尔找了一个包装工人,但又说此人的箱子要价太高。于是自告奋勇,定要利用家里的旧木板自己做。他一清早便起身,将他的板条刨平、校准、钉好,做成几个结实的木箱,把夏尔的一应什物都装了进去,还负责装上卢瓦尔河上的船,保了险,以便及时运往南特。 自从过道中的一吻之后,欧也妮觉得时间过得出奇的快。有时她真想跟堂弟一走了事。只有经历过最难舍难分的感情的人,只有爱情经历的时刻因年龄、时间、不治之症和某些命中注定的不幸事件而缩短的人,才能理解欧也妮此时的苦恼。她常常在花园里边走边掉眼泪,如今这花园,还有院子、家里和整个城市对她都太狭窄了:她已先于夏尔在无垠的大海上飞翔。最后终于到了夏尔动身的前夕,趁葛朗台和拿侬不在,装着那两张肖像的宝贝小匣被郑重其事地放进衣柜那个惟一带锁的抽屉里,抽屉里的钱袋现在已经空了。放匣子时又免不了一连串的亲吻,一行行的眼泪。当欧也妮把钥匙藏进胸前时,她已经没有勇气阻止夏尔吻她放钥匙的地方了。 ![]() <当这对小情人单独来到花园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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