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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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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们已被暗探们包围起来了,而且其中有一个已经认出了我。他刚刚派人去把我所在的地方告诉了那个队长。我们唯一可以脱逃的机会就是开枪打断他们的马腿。” “哪一个是暗探?” “就是我第一个向他开枪的人。你们全都预备好了吗?他们已经打开一条通路,要向我们冲过来了。” “大家闪开!”那队长喊着,“看圣父的份上!” 人群惊慌而惶惑地纷纷后退,那队士兵就向那站在宫殿台阶旁的一小群人冲过来。牛虻从怀里拔出手枪,并不向冲上来的军队瞄准,却朝那个走向他们马匹的暗探开了一枪,那家伙被打断锁骨,四脚朝天倒下去了。跟着就是紧密接连着的六声枪响,同时七个人沉着地向拴着的马群移近。 骑巡队有一匹马被打得扑了一跤,一窜跑开去了;另一匹马发出可怕的嘶叫滚倒在地上。接着,在惊惶万状的人群尖叫声中,听得出那指挥官正在威风凛凛地高声喝叫,他已经直立在鞍镫上,指挥刀高高举在头顶。 “这儿来,弟兄们!” 他在马鞍上摇晃了几下,身体便倒下去了;原来牛虻已经又一弹将他命中。一道小小的血流从他的制服上淌下来,但他猛烈挣扎着支持住自己,这才抓住了马鬃,恶狠狠地嚷着: “如果你们不能活捉那个瘸腿的魔鬼,那就开枪打死他!他就是列瓦雷士!” “再给我一支枪,快!①”牛虻向他的伙伴们叫着,“赶紧走!” ﹛① 当时的枪只能打一发就要重新装弹,所以牛虻开枪后要同伴另外给他一支装好子弹的枪。﹜ 他把帽子摔到地上。这一下来得很及时,因为那些激怒了的士兵的刀已经闪闪地逼近他了。 “放下你们的武器,你们全体!” 蒙泰尼里主教突然踏进战斗者之间;一个士兵吓得发出尖声的喊叫: “主教大人!我的天,你要被杀死的呀!” 蒙泰尼里只是更向前跨进一步,面对着牛虻的枪口。 这时七个人中有五个已经跳上马背,奔向那崎岖的街道去了。麦康尼也已腾身跳上他那匹母马。他正要放马跑开,却先回过头来看看他的领袖是不是需要帮助。一看那匹花马近在牛虻的身边,再有一刹那,大家就都可以安然脱险了。谁知那穿着大红法衣的人一跨到面前,牛虻的身子就突然摇晃起来,拿枪的手也垂下去了。这一刹那就决定了一切。他立刻被士兵包围起来,冲倒在地上,一个士兵用马刀背打落他手里的枪。这时麦康尼用脚镫踢着马肚子,因为追兵的马蹄声已经在他背后雷轰一般响上山坡来,等在那儿一同被捕,非但无用而且更糟。他在鞍子上转过身来,准备对那最近一个追兵迎面发出最后一枪,只见牛虻满脸鲜血被践踏在马匹、士兵和暗探们的脚下,同时听到那些追捕者的野蛮诅咒声,以及胜利和忿怒的呼喊。 蒙泰尼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离开台阶,正设法使受惊的群众安静下来。随后他俯下身子去看那受伤的暗探,群众里面忽起一阵惊惶的骚动,又使他抬起头来。原来那些士兵正穿过广场,把俘虏双手用绳子缚住,拖在他们后面。他的脸部已因痛苦和疲乏而变成青黑色,一路吁吁地喘不过气来,可是还回头对主教望着,惨白的嘴唇上带着微笑,低声说: “我恭……恭……恭贺你啊,主教大人。” 五天以后,玛梯尼赶到了福列。他已经接到琼玛由邮局寄来的一束广告印刷品,那是他们事先约好的遇有特别急事需要他去的暗号;他想起那天露台上的谈话,就立即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可是他一路上自己安慰自己,总以为并没有理由可以假定牛虻已经出了岔子,同时,像牛虻那样一个神经质的富于幻想的人,要是把他那种孩子气的迷信过分重视,也是没有道理的。但是,他越是想排斥这个念头,这个念头就把他的心抓得越紧。 “我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列瓦雷士被捕了,是吗?”他一走进琼玛的房间就这么说。 “他是星期四在布列西盖拉城被捕的。他曾经拼命自卫,并且打伤了骑巡队队长和一个暗探。” “武装抵抗,那糟了!” “反正一样。他早已是大嫌疑犯,多开一枪对他的地位并不会有多大影响。” “你想他们准备怎样处置他?”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我想,”她说,“我们绝不能等到探悉了他们的意图再行动。” “你以为我们可以营救吗?” “我们必须营救。” 玛梯尼转身走开去,背着两手开始吹起口哨来。琼玛让他去考虑,不打扰他。她静静地坐着,将头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窗外渺茫的远方,显出呆呆的、凄惨的全神贯注的样子。当她脸上流露这种表情时,很像是丢勒①的名画《悲哀》上的人物。 ﹛① 德国文艺复兴时期著名画家(1471—1528)。﹜ “你见过他吗?”玛梯尼暂时站定了问。 “没有。他本来准备第二天早晨和我在这儿会面的。” “对了,我想起来了。现在他在哪儿?” “关在那个堡垒里,看守得非常严密,据说还上了镣铐。” 他做了一个不在乎的手势。 “啊,那没有关系,一把好锉子就可以去掉任何镣铐。只要他没有受伤……” “他似乎已经受了点轻伤,但是究竟伤到什么程度我们不知道。我想最好等密凯莱来告诉你吧,当时他是在场的。” “他怎么会没有被捕呢?难道他自己逃走,丢下列瓦雷士不管吗?” “这并不是他的过错,他也跟别人一样战斗到底,并且严格遵守着列瓦雷士给他的指示。这一点他们所有的人都做到了。只有一个人,到了最后一刻似乎忘掉了那个指示,或者不知怎么一来搞错了,那就是列瓦雷士自己。事情真是有些无从解释。等一等,我去叫密凯莱来。” 琼玛走出房间,随即同密凯莱和一个阔肩膀的山民回转来。 “这位是玛尔哥·麦康尼。”她说,“你曾经听见过他的名字,他也是一个私贩子。他刚刚来到这儿,也许能告诉我们更多的消息。密凯莱,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西萨尔·玛梯尼。你能把你所看到的当时的情形告诉他吗?” 密凯莱把和骑巡队交战的事情简略地叙述了一遍。 “我真不懂到底是怎么搞的,”他结束说,“要是我们想得到他会被捕,我们绝没有一个人肯离开他的。可是他的指示非常明确,谁也不曾想到,他把帽子摔到地上以后会待在那儿让他们包围。当时他紧靠着那匹花马——我看见他砍断拴马的绳索——而且我上马之前还亲手交给他一把装好了弹药的手枪。我所猜想得到的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他想上马的时候,因为腿瘸,踏不上脚镫。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也可以开枪的呀。” “不,不是这样的。”麦康尼插嘴说,“当时他并没有想上马。我是最后离开的一个,因为我那母马听到枪声受了惊,我曾回过头去看他是不是已经脱险。如果不是为了那个主教,他是早已脱身的了。” “啊!”琼玛低声嚷着;同时玛梯尼也惊疑地重复说:“主教?” “是的。他挺身上前去挡住了枪口——该死的东西!我猜想当时列瓦雷士一定大大吃了一惊,因为他马上放下了那只拿枪的手,又这样举起了另一只手,”麦康尼说着用他左手的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这么一来,人家自然都向他扑上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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