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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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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那水手急速瞥了一眼说,“不用说,是偷来的啦!让我看看!” 亚瑟急忙缩回他的手。“不,”他说,“得等到上了船再给,没有上船可不行。” “倒看你不出,竟不是一个傻瓜!可是我敢打赌,你一定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对不对?” “那不关你的事。啊!巡查来了。” 他们在铜像背后蹲下来,等那巡查走过去,然后水手站起来,要亚瑟跟在后面,自己却一路傻笑着向前走去。亚瑟默默地跟着他。 那水手领着他重新回到美第奇宫旁边那个不方不圆的小广场上,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站住了,满口含糊地低声嘱咐道: “等在这儿。再向前走就要给那些兵看见了。” “你干什么去?” “给你弄几件衣服来啊。你袖子上净是血点子,我不打算就这样子带你上船的。” 亚瑟低头看看那给窗上的栅栏划破的衣袖。上面果然有几滴血,是那只擦破了的手给染上的。显然那个水手把他当做一个杀人犯了。好吧,随他去怎么想都没有关系。 过了一会儿,那个水手回来了,得意洋洋地夹着一捆东西。 “换吧,”他低声说,“手脚快点儿。我得赶快回船去,那个犹太佬跟我讨价还价,耽误了我半个钟头。” 亚瑟依着他的话,但是刚一接触到那些旧衣服,不免起了一种本能的厌恶,有点缩手缩脚。幸而衣服虽然质料粗,却还干净。等穿好新装走进光亮里,那水手凝着朦胧的醉眼打量了一番,便庄严地点头称许了。 “行了,”他说,“这儿走,不要作声。”亚瑟抱着换下的衣服,跟着他曲曲折折地穿过许多蜿蜒的沟渠和幽隘的小弄;这地方就是从中世纪直到现在的一个贫民窟,莱克亨的居民管它叫“新威尼斯”的。那些破旧的房屋和污秽的院场中间,偶尔可以看见一座阴森森的旧宫殿,孤零零地夹在两条臭水沟之间,那种神气仿佛是要竭力保持它昔日的尊严,而又明知这种努力是全然无望似的。至于那些狭窄的街道,他知道其中有几条是小偷、杀人犯和私贩子的著名巢穴,其他的,虽然不是藏垢纳污的地方,却是穷得怕人的。 在一座小桥旁边,那水手停住了脚,向四面探望一下,看见没有人,才走下一道石级,走到一个狭窄的埠头上。桥下停着一只肮脏破烂的旧船。那水手厉声命令亚瑟跳进船里去躺下,随后他自己也在船里坐下来,开始向港口那边划过去。亚瑟一动不动地躺在那潮湿的漏水的船板上,藏在水手扔到他身上的一堆衣服里面,向外窥视着那些熟识的街道和房屋。 不久他们穿过了一座桥,驶进那条作为堡垒壕沟一部分的河道。巨大的围墙从水面上升起来,底部很宽,向上愈来愈窄,直到那个阴惨惨的尖顶为止。不过几个钟头之前,这堵围墙对他还是多么不可逾越,多么可怕的东西!现在……他躺在船底轻轻笑起来。 “不要响,”那水手低声说,“把头盖起来!快要到海关了。”亚瑟拉些衣服把头盖起来。小船向前滑了几码路,就在一列用铁链系住的桅杆前面停住了,原来那些桅杆横在河面上,把那堡垒围墙和海关之间的一段狭窄通路堵住了。一个睡眼惺忪的关员打着呵欠走出来,到岸边俯下身子,手里拿着盏风灯。 “对不起,护照。”水手把他的正式证件递过去。亚瑟在衣服底下闷得受不了,屏住呼吸倾听着。 “你回来得真是时候哪,半夜三更的!”那个关员埋怨着,“在岸上玩得挺痛快吧。船里是什么东西?” “旧衣服。捡便宜捡了来的。”那水手拿起一件背心来给他看看。那关员放低了风灯,弯着身,眯起眼睛朝船里看了看。 “行了。去吧。” 他掀起了障碍物,小船就缓缓地滑进那黑沉沉的、波澜起伏的港口里了。过了一段路,亚瑟推开衣服坐了起来。 “就是这只船,”那水手默默地划了一程之后低声说,“你紧紧地跟着我,一点不要出声。” 水手爬上那个黑色大怪物的一边,一路低声嘟哝着,怪这个初次航海的人手脚不灵便,其实亚瑟天生很敏捷,不像别的人处在他这地位时那样笨拙。他们安全地上了船,就小心地从一堆堆黑糊糊的索缆、机器中间爬过去,终于到了一个舱口跟前,那水手轻轻把盖板揭开来。“从这儿下去!”他低声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那舱洞里不仅潮湿、黑暗,而且肮脏不堪。最初,亚瑟嗅到那生皮和脂油发出的臭气,就感觉窒息难受,本能地向后退缩。后来,他记起了“惩罚牢”,就耸了耸肩膀,走下梯子。生活似乎到处都是一样的:丑恶,腐朽,充满着毒虫,到处是可耻的阴私和黑暗的角落。然而生活终究是生活,他必须尽量去利用它。 过了几分钟,那水手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件东西,亚瑟在黑暗里看不清楚是什么。 “现在,把表和钱给我吧。快些!” 亚瑟利用那黑暗,居然给自己留下几个钱。 “你得给我拿点什么吃的来,”他说,“我饿得很。” “我已经带来了,就在这儿。”水手递给他一把水壶、几块硬饼干和一块咸肉,“现在,你记着,明天早晨关员来查船的时候,你得躲在这只空木桶里边,像只小耗子那样,一点也不要出声,直到我们出海为止。到了可以出来的时候我会来叫你的。还有,千万别让船长看见,给他捉住……旁的没有什么了!饮料放好了吗?晚安!” 舱口关上了,亚瑟就把那壶珍贵的“饮料”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爬上一个油桶去吃他的咸肉和饼干。吃完了,他就在那肮脏的地板上蜷起身子躺下来,准备生平第一次不做祷告就睡觉了。黑暗中有许多老鼠在他的周围奔来窜去;可是不管它们怎样不停地吵闹,也不管那条船怎样摇晃,那使人作呕的脂油臭味怎样厉害,明天的晕船会使他怎样担心,都不能使他醒过来。这一切他都不管了,就像昨天还当做神来崇拜的那些打碎了的庄严扫地的偶像一样,用不着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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