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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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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往常一样,我要带领学生上山去,照料他们在那儿安顿好。可是到了八月中旬,副院长就会销假回来。那时候,我打算去登一次阿尔卑斯山,换一换生活。你愿意跟我去吗?我可以带你到深山中去作几次漫游,你一定高兴去研究研究阿尔卑斯山的苔藓和地衣之类的东西。不过,单是你跟我两个人,你也许会感到太枯燥一些。” “神父!”亚瑟不由得拍起手来,他这种拍手的姿势,裘丽亚把它叫作是他的“外国派头”,“我一定要丢开一切跟你一同去。只是……我还不能确定……”他停住了。 “你想勃尔顿先生会不答应吗?” “自然,他是不高兴让我去的,不过他也不好干涉我。我今年已经十八岁,可以自己做主了。总之,他不过是我的异母兄长,我看不出我为什么一定非服从他不可。他待母亲又一直都不好。” “但如果他真的反对,我想你还是不违拗他的好。你在家庭里的处境是要更感困难的,如果……” “未必有什么更困难的了。”亚瑟激动地打断他的话,“他们过去一直都恨我,将来也会……不管我怎么做他们都是一样的。而且你是我的……忏悔神父,我跟着你去,詹姆斯怎么能真的反对?” “可是你要记着,他是一个新教徒①。无论如何,你最好还是写封信给他,我们不妨等一等,听听他的意见。你不要太急躁,我的孩子;不管人家恨你或是爱你,都要检点你自己的行动。” ﹛① 新教系16世纪欧洲宗教改革运动中从天主教里分裂出来的派别。在英语中,“新教徒”和“抗议者”是同一个词,在这里也暗指亚瑟与詹姆斯之间的裂痕,一语双关。﹜ 这些责备的话说得很温和,使得亚瑟听了连脸都不曾红起来。“是的,我知道,”他叹了口气回答说,“不过这是多么困难啊……” “星期二晚上你没有到我这儿来,我觉得很可惜。”蒙泰尼里突然转到一个新的话题上去了,“那天阿莱琐①教区的主教在我这里,我是希望你能跟他会一会面的。” ﹛① 意大利中部城市。一译阿雷佐。﹜ “我先已答应了一个同学到他的寓所去开会,不去的话他们要在那儿等我的。” “什么会?” 亚瑟好像让这个问题窘住了。 “这……这不是一个经……经常的会,”他说话时微微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口吃,“有一个学生从热那亚来,他向我们做一次讲话——一……一种类似演讲性质的……” “讲哪一方面的事情?” 亚瑟踌躇起来。“神父,你不会向我追问他的名字的,是不是?因为我曾经答应过……” “我不会问你什么的,你既然答应了人家守秘密,当然就不应该再告诉我,但是到了现在,我想你总差不多可以信任我了。” “神父,当然我可以信任你。他讲到……我们,以及我们对人民的……和对我们自己的……责任,还讲到……我们可以怎样去帮助……” “帮助谁?” “农民……和……” “和什么?” “意大利。” 一阵长久的沉默。 “告诉我,亚瑟,”蒙泰尼里扭转身子向着他,非常郑重地说道,“你对这桩事情考虑了多少日子了?” “自从……去年冬天开始。” “还在你母亲去世之前吗?她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不。我……那时候对这些事并不留心。” “那么现在你……留心这些事了?” 亚瑟又从毛地黄上捋下一把花铃儿。 “是这样的,神父。”他眼看着地下,开始说,“去年秋天我准备入学考试,曾经结识了许多大学生。这你总还记得吧?当时,他们当中有些人就跟我谈起……这一切事情,还借书给我。我并不怎么留心,只是想早些回家去看母亲。你是知道的,在那牢狱一般的屋子里,母亲住在那些人中间完全是孤独的,光是裘丽亚的那条舌头就够送她的命了。到了冬天,她的病更重了,我就把那些大学生和他们的书全都忘掉了。后来,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到比萨来了。当时我如果想到这些事,我一定会跟母亲说的,可是我始终没有想到。后来,我看出母亲快要死了……你也知道的,我差不多一直陪伴她直到她断气。晚上我常常一直坐到天亮,要等白天华伦·琼玛来接替我的时候,我才睡一下。就在这些漫长的夜晚,我才想到那些书和那些大学生说的话……我一边想一边怀疑……他们的话究竟对不对……而……我们的主对于这一切会怎么说呢。” “你曾经问过主吗?”蒙泰尼里的声音有些颤抖。 “常常问的,神父。有时我向主祷告,请他指示我应该怎样做人,或者请他让我跟母亲一起死掉。可是我得不到任何答复。” “你可从来没有向我提过一个字。亚瑟,我总希望你已经信任我了。” “神父,你知道我是信任你的!但一个人总有些事情是他对任何人都不能讲的。我……我以为这桩事是没有什么人可以帮助我的——即使是你,即使是母亲,也都帮不了,我必须直接从上帝那儿求得我自己的解答。你明白,这是关系我一生和整个灵魂的大事。” 蒙泰尼里把头转开去,凝视着木兰枝叶浓密的地方。在苍茫暮色里,他的形象显得很模糊,仿佛是树荫底下一个灰暗的鬼影。 “后来呢?”他慢吞吞地问。 “后来……她死了。你知道,最后三个晚上我一直陪伴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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